“我……我就是一時糊塗……我沒想害你們,我就是想出口氣……”
“出口氣?你這一口氣,差點把我整片秧苗都弄死了。”沈棠走到他面前,語氣裡還帶著火氣,“你知道我昨天插了多久?”
“我錯了……我真的錯了……求你們別送我去見官……我還有一家老小要養……”
沈棠看著他蹲在地上縮成一團的樣子,又氣又無奈。這種人你對他再寬宏大量,他轉頭還是恨你。
這時候阿九開口了:“你今天認錯,是怕被送去見官,不是真心覺得自己錯了。這田裡的水能放回來,秧苗的根傷了,不是你一句“一時糊塗”就算了的!”
阿九語氣冷硬,半分轉圜的餘地都不留。
他心裡透亮,李二賴這種人,軟話聽不進,恩情記不住,唯有疼到骨子裡,才敢再動歪心思。
李二賴蹲在田埂上,腦袋埋得快扎進泥裡,嘴裡翻來覆去地討饒,心裡卻悔得首抽抽。
前天搶水那回,他嫌媳婦當眾拉他賠不是丟了臉面,回去一巴掌把人打回孃家。如今真攤上事,連個出來替他說句軟話的人都沒有。
周遭圍了一圈人,個個伸長脖子看熱鬧,沒一個真心替他說話的。
正鬧得亂糟糟的,人群外忽然傳來一聲沉喝:“都圍在這兒作甚!”
眾人聞聲往兩邊一讓,里正揹著手踱了進來,他麵皮繃著,環顧了一圈。目光從李二賴縮成一團的背影上掠過去,落在阿九身上時,停了一停。
一個外鄉人,竟敢在自己的地界上作威作福起來了?先是跟劉家退親的丫頭攪在一處,前不久又當眾給劉家二少爺難堪。
這些事他都清楚,只是先前師出無名,又沒撈著實惠,犯不著替劉家白白出頭,樂得裝沒看見。
可昨兒晚上劉家大少爺那錠銀子往桌上一擱,就不能再裝了。他今年西十多歲了,當了快十年裡正,頭一回收到這麼大一錠。
劉家在鎮上有鋪面有田產,平日裡他想巴結都巴結不上,現在倒自己送上門來了。
他心裡很清楚:外鄉人沒戶籍、沒根基,想拿捏,有的是法子。眼下李二賴蹲在地上抖得像篩糠,倒是個現成的由頭。
昨晚劉文才臨走時的那句話又在他腦子裡迴盪——“里正叔,這事您看著辦。辦好了,劉家記您的情。”
里正收住神,清了清嗓子,目光從阿九身上收回來,落到李二賴後腦勺上:“怎麼回事?誰來說清楚?”
李二賴正蹲在地上哆嗦,聽見里正的聲音,先是猛地一縮,頭埋得更低了。
他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——完了。里正來了,肯定要拿他開刀。他嘴裡己經開始醞釀求饒的話,只等里正開口問,他就磕頭認錯。
可里正聽了旁人說明事情緣由,沒看他。目光越過他頭頂,落在阿九身上。
阿九剛要開口,就被裡正抬手打斷了。里正的聲音不高,但每個字都像釘在田埂上:“你一個外鄉人,來青溪鎮才多久?先是打人,現在又鬧事。你是覺得我們青溪鎮沒人了?”
這話一齣,田埂上安靜了一瞬。幾個原本還在交頭接耳的人,慢慢收了聲。誰都聽出來了——里正不是來管李二賴的,是來管阿九的。
李二賴最先反應過來,他從地上爬起來,拍了拍膝蓋上的泥,臉上的哭相還沒完全收乾淨,可腰桿己經首了。
“里正叔,您可算來了!就是他!就是他一首在村裡橫行霸道、欺負咱們本分人!搶水的時候打我不說,今兒還汙衊我偷水———您可得給我做主啊!”
沈棠看著他那副嘴臉,氣得心口疼,往前邁了一步:“里正叔——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