布褂子帶著早市潮氣，額角一層汗。他昨兒下鄉收賬，今早開鋪才聽說巡檢司連夜審了案，刀往案上一擱，人就往客棧跑。
沈棠一愣：“張大哥？”
“還好，人沒事。”張屠戶先看她，又看豆子，這才鬆氣，“我一路趕過來，就怕你們吃虧。昨兒我不在鎮上，對不住。”
“沒事沒事，多虧了那位沈大人。涉案人員都定了罪，我們也只是去問了幾句話。”
“你表哥呢？”
門簾一掀，阿九出來了，臉色不太好。
呵，一個屠戶。
擱在往常，這種人連讓他抬眼的資格都沒有。可偏偏沈棠待他熱絡，豆子也黏他，倒像真成了什麼要緊人物。
阿九在心裡把這點不適壓下去，面上只餘幾分病後的倦。
“怎麼起來了？頭還暈嗎？”
“躺不住。聽見外頭有人。”
張屠戶抱拳：“表哥，昨兒辛苦。我聽說你也捲進去了，一首惦記著。”
“沒事。問了幾句。”
張屠戶便不再多問，轉頭看向沈棠，說起了他這次下鄉時的一些見聞。
阿九默默在桌邊坐下來，耳裡聽著那一來一往的話音，指尖在茶盞沿上輕輕敲了敲，隨即抬手按向太陽穴，低低咳了一聲。
沈棠立刻回頭，快步走到他身邊：“怎麼了？是不是頭又疼了？昨兒審了那麼久，定是費神了。”
她伸手探了探他的額頭，又踮腳給他揉了揉太陽穴，動作輕柔，語氣裡全是擔心，“你也真是的，不舒服怎麼不說一聲？快靠會兒歇著。”
阿九由著她碰，沒躲。
張屠戶在一旁瞧著，眉頭微微一皺—— 男人最懂男人，這表哥看沈棠的眼神哪裡像兄妹？分明是揣著別的心思。
他暗自攥了攥拳，打定主意得趁早把親事提上日程，再拖下去，說不定真讓這小白臉鑽了空子。
沈棠見他還是不舒服，便柔聲道：“你先坐著，我去給你倒溫水。”
“不用。收拾包袱吧，不是說今兒回家？”
“回家也不差這一會兒。”
張屠戶上前兩步，笑著伸手：“表哥遭了無妄之災，是還沒好利索？來，我扶你到榻上歇著。”
阿九身子一側，避開他的手，往沈棠那邊靠了靠，聲音輕，帶點虛：“不必了。”
沈棠沒察覺裡頭的門道，只打圓場：“還是我來吧。張大哥也累了，坐著喝口茶歇歇腳。”
張屠戶心裡門兒清 —— 這小子擺明了裝柔弱博心疼，綠茶得很。他也不惱，眼珠子一轉，瞅見了門檻邊的豆子，當即大步走過去，一把將孩子抱了起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