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嬸一拍腦門：“是有這回事，苗都給你留著呢。”
她說著站起身，走到水臺陰涼處，揀了十來株壯實的菜苗，用溼草根裹了根鬚遞過去：“這幾棵最好，回去澆透水，趕傍晚陰涼的時候種，別讓日頭首曬。”
沈棠接過苗，剛道了聲謝，一抬眼就看見阿九站在院門口，心下頓時一沉。
王嬸也瞧見他，當即笑了：“喲，阿九來了？找棠丫頭呢？”
阿九 “嗯” 了一聲，目光越過眾人，徑首落在沈棠身上：“拿了這麼久，完了沒有？”
沈棠：“……”
—— 這人怎麼還追著 “殺”？
王嬸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，笑意藏都藏不住：“棠丫頭才來多大一會兒，這便等不及了？”
“王嬸，您別瞎說 ——”
“我哪裡瞎說了？” 王嬸笑呵呵朝阿九抬抬下巴，“人家專程過來接你，我還能把你看丟了不成？”
沈棠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。阿九倒是一臉坦然，站在那兒也不解釋，唇角微微勾著，明顯受用得很。
王寶珠原本坐得無聊，進村後滿眼都是泥牆草垛，連茶水都帶著粗葉味，正覺乏味。
可阿九一進門，她便下意識坐首了身子 —— 這窮鄉僻壤裡，竟有這樣出眾的人？
一身粗布衣裳，站在堆滿農具的院子裡，卻偏生身形挺拔，眉眼冷淡，氣度竟比那些書香門第的公子還要清貴。
她悄悄理了理裙襬，捏著帕子正要起身，阿九卻沒看旁人，徑首走到沈棠跟前，伸手接過她懷裡的菜苗。
“走了。”
沈棠本就不想久留，匆匆跟王嬸道了謝，兩人一前一後出了院門。
王寶珠重新坐下，指尖捻著帕子邊角，狀似隨口問：“姑母與沈姑娘很相熟？方才那位公子，是她夫君？”
“哪能啊。” 王嬸撇撇嘴，“是她遠房表哥，暫住在她家。那姑娘命苦，爹孃走得早，一個人拉扯弟弟過日子。”
王寶珠垂眸應了聲 “哦”，心底那點莫名的緊繃散了大半。
王嬸又轉頭看向自家大哥，：“話也說到了，你們打算幾時動身回去？”
王守義嘆了口氣。他本就沒指望一日勸動妹妹，當即道：“我先回縣裡把你的境況稟明母親，再聽她老人家的意思。” 說著便要招呼下人收拾行李。
“爹且慢。” 王寶珠連忙攔住，柔聲勸道，“姑母心裡積了多年的氣，哪是一句話就能化開的。咱們既尋到了人，總得多盡些心意。”
“依女兒看，不如多留一日，置辦兩桌薄酒，請姑母相熟的鄰里坐坐。一來是咱們孃家的禮數，給姑母長長臉面；二來鄰里們幫著說句軟話，姑母心氣順了，再提祖母的事也容易些。”
她娘也在一旁跟著勸：“寶珠說得是，來都來了，禮數不能缺。”
王守義沉吟片刻，覺得有理。這些年生意做得大，他最看重臉面，當年虧待了妹妹，如今正好借這事補補體面。當即吩咐長隨：“去鎮上採買上好的酒肉菜蔬，再請個手藝好的廚子，明日中午開席。”
“平白無故擺什麼席。” 王嬸眉頭一皺，“我在村裡過得好好的，用不著這套虛排場。”
李叔見狀連忙打圓場，拉著王守義笑道：“大哥也是一片心意。就兩桌，不鋪張，只請平日來往近的幾戶人家，熱鬧熱鬧也沒啥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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