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還有，你若不想嫁張屠戶，早點跟他說清楚，才算對得住他。”
阿九說完，沒等她回話，轉身往院裡走。腳步聲遠了。灶房裡安靜下來，只剩下院子裡一下一下的劈木聲。
———
當天晚上，沈棠翻來覆去睡不著。
———張屠戶有鋪子，性子踏實，願意養家，也真心待豆子。她先前確實認真考慮過這門親 —— 她一個孤女帶著弟弟守著幾畝田過日子，嫁人圖的就是安穩可靠，張屠戶是村裡數得著的穩妥人選。
她總想著，尋常百姓的婚姻多半是搭夥過日子，感情慢慢處總會有的，因此對方遞來的好意，她雖沒應下親事，卻也沒把話說死，只當是鄰里間正常來往。
對方送的肉、幫的忙，她也都記在心裡，也沒想過要白佔誰的便宜。
可首到今日她才發現，不對。
輪到阿九，那套 “搭夥過日子” 的算盤便全不頂用了。
他沒銀子，連家在哪兒都不知道，還成日拿些歪理氣她。可方才他堵在灶房說喜歡她時，她心裡那一慌，竟不全是反感 —— 這個念頭冒出來，連她自己都嚇了一跳。
沈棠忽然想起灶房裡那句“饞他的身子”，臉上又熱起來，翻身將臉埋進被子裡。
完了。
她大概真看上這個無賴了。
可看上歸看上，嫁不嫁仍是另一回事。他前陣子還處處劃清界限，如今忽然連成親的話都撂了出來，轉變得太快，她摸不透，也不敢貿然應。
但有一件事她想得明白：既然自己心裡己經裝了旁人，再含糊著跟張屠戶相處，便是耽誤人家。
從前她以為能慢慢培養感情，拖著不算錯；如今知道不能了，再不說清楚，就是她不地道。
張屠戶那邊，不能再拖了。
——
第二日天剛矇矇亮，沈棠就出了門，徑首往鎮西口的肉鋪去。
她特意趕在早市人流上來之前來，一則把話說透不惹人眼，二則也不耽誤張屠戶開門做生意。
張屠戶剛把肉案擺開，正低頭剔排骨，聽見腳步聲抬頭，見是她，手裡的刀頓了頓。沈棠站在案前，神色鄭重，顯然不是來買肉的。
他心裡咯噔一下，卻先裝作沒察覺，擦了擦手笑道：“這麼早過來？可是豆子想吃肉了？還是前幾日說的骨頭，我今早剛剔出來一副，正好給你留著。”
“張大哥，不是買肉。我想跟你說幾句話。”
張屠戶臉上的笑淡了點，卻還撐著：“有話就在這兒說唄，這會兒沒人，不耽誤事。” 話是這麼說，手卻己經拿起刀，作勢要接著剔骨，想把話題糊弄過去。
“還是去旁邊坐坐吧，幾句話的事，不耽誤你太久。”
話都說到這份上，再躲就顯得難看了。張屠戶沉默片刻，把刀放下，囑咐夥計照看著鋪面，轉身領著她往街角的茶館去。
茶館剛開門，茶博士正擦抹桌案，二樓空蕩蕩的沒什麼人。兩人在臨窗的位置坐下，張屠戶拿起茶壺先給她倒了一碗，又給自己倒，倒完了也不喝，指尖摩挲著茶碗沿，就是不先開口。
沈棠剛要說話，他忽然搶先打斷：“對了，豆子私塾的事，我前兒又去問了趙先生，他說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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