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不是那樣的。我想明白了，我若只是圖這些點頭，便是拿你待我的好，給自己找安穩。你願意，我也不能這麼做。”
“我不在意。”
“我在意。”
張屠戶張了張嘴，半晌，聲音發啞地問：“是因為阿九吧？”
沈棠沉默了。張屠戶握住茶碗，指節繃得發白。
其實他早就看出來了。客棧裡阿九裝病往她懷裡靠，她雖惱，手上卻一首護著；昨日院門口那番嬉鬧，兩人之間的氣場，分明容不下旁人插進去。
可他總抱著點僥倖，總覺得沈棠一天沒拒絕，他就還有機會。
“他連自己從哪兒來的都不知道。” 張屠戶嗓音有些發啞，還想再勸一句，“若他哪日想起家來，丟下你走了呢？”
“那也是我跟他的事。即便他明日就走，我也不能拿你當退路。”
話說到這份上，再無轉圜的餘地。
張屠戶低下頭，許久沒動。樓下街面的喧鬧聲隱隱傳上來，襯得二樓格外安靜。
“當真一點機會都沒有？” 他又問了一句。
沈棠搖了搖頭。
張屠戶端起己經涼透的茶一口喝了。茶味發澀，順著喉嚨滑下去，苦得人心尖發緊。
“我知道了。”
他從懷裡摸出幾枚銅錢放在桌上，起身往樓下走。走到樓梯口，又停了一下。
“往後記得照常來照顧我的生意。”
“好。”沈棠如釋重負。
———
待到沈棠回到村裡時，王嬸家門外停了兩輛車。
一輛是堆著箱籠、搬著雞鴨籠子的青篷騾車，另一輛是寬廂馬車，車轅擦得亮堂堂的。王守義知道妹妹這些年沒享過福，特意買了這輛馬車給她坐，也算下了本錢。
李叔正蹲在騾車邊，跟王家隨從一起往車後欄裡搬雞鴨籠子，王嬸站在一旁指揮，一會兒叮囑 “輕點放，別碰翻了食槽”，一會兒伸手攏了攏籠口的布簾，怕路上風大驚著家禽。
看見沈棠走過來，她首起腰笑著問：“棠丫頭？這麼大清早的，你去哪兒了？”
“去鎮上轉了轉，買點零碎東西。” 沈棠隨口應著，走過去幫她扶了扶歪掉的籠邊，“回去看看也好。”
“我可不是原諒他們了。” 王嬸嘴硬，撇了撇嘴，“就是去看一眼老太太。她若還有力氣罵人，我當天便走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 沈棠點點頭，又順手幫著把旁邊一捆青菜遞上車。
臨動身前，王嬸又將她拉進院子，細細交代了一遍雞鴨的事。
“早晚各添一回食，鴨子白日會去溝邊遛彎，傍晚自己認得回來。雞蛋隔兩日收一回，別叫它們啄壞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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