孫明遠不敢說話了。
沈逸藍冷眼掃向孫明遠。
——難怪這地方窮成這樣。
底下的人層層往外丟差事也就罷了,送到眼前的東西竟沒一個人過目。孫明遠在縣令任上熬了這麼些年還沒挪窩,倒也不冤。
孫明遠被他看得頭皮發緊,心裡也叫苦不迭。
周墨平日辦事還算穩妥,誰知道這回連戲目都沒問。自己也是想著找戲班算不得什麼大事,難得偷了一回懶,偏偏就出了這麼大的岔子。
“下官這便讓人重新去找。”
“不必了。”
沈逸藍沉著臉將他打發走,轉頭叫來疾風:“你親自去找。”
疾風領命去了。
———
當日下午,青溪村便來了個皮影班子。領頭的人說,鎮上商會今年生意好,特意出了銀子,請他們沿著附近村子輪流唱幾日。
這訊息傳開,村裡的孩子先瘋了。
天還沒黑,村口的空地上己經擺滿了長凳。兩根竹竿之間繃起一塊白幕,後頭點了燈,鑼鼓一響,連在地裡忙活的大人都端著飯碗湊了過來。
頭一晚唱的是《孫悟空大鬧天宮》。
豆子和狗蛋抱著小凳擠到了最前頭。沈棠坐在後面,手裡搖著把蒲扇,隔一會兒便要數數兩個孩子還在不在。
阿九搬了張長凳過來,放在她旁邊。
“坐這邊。”
沈棠那張小凳本就不穩,便起身坐了過去。
白幕上,孫悟空得知弼馬溫只是個養馬的小官,一怒之下推翻桌案,反出天庭。前頭的孩子只等著看他什麼時候動手,沈棠卻有些不明白。
“好歹也是個官,還有那麼多天馬歸他管。”她小聲道,“怎麼說不幹就不幹了?”
“天庭招他上去,嘴上說是封官,心裡卻只當他是隻會養馬的猴子。”阿九道,“他惱的不是官小——他若只想混口飯吃,養馬也沒什麼不好。”
“那他在惱什麼?”
“惱的是旁人拿他當傻子哄。他有翻江倒海的本事,心裡裝的是齊天大聖的志向,天庭卻給他一頂弼馬溫的帽子,還當是賞了他的恩典——換了你,你咽得下這口氣?”
沈棠愣了愣:“那也犯不著把天宮都砸了。”
“換成你,有人一面拿你當叫花子打發,一面又指著那點施捨要你感恩戴德——你是忍了,還是掀桌?”
沈棠張了張嘴,沒接上話。
“他砸天宮,不是為了一時痛快。是他看清了,那地方從沒打算拿他當個人物。既然做不了齊天大聖,那弼馬溫的帽子,他戴著也嫌丟人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