阿九說話時望著白幕,難得沒有存心逗她。燈火隔著白布映過來,在他側臉上落了一層淺光。
沈棠以前只知道他認字多、身手好,遇上事情也總比旁人看得深些。沒想到連一齣哄孩子的皮影戲,到了他嘴裡,也能說出些不一樣的意思。
她看得有些久了,自己都沒察覺。
阿九眼角餘光瞥見了,心裡一動。他沒有轉頭,反倒微微側身往她那邊靠了靠,壓低聲音道:“後面還有一段,你要不要聽?”
鑼鼓聲正響,沈棠下意識湊近了些:“什麼?”
“他砸了蟠桃宴,被壓在五行山下。”阿九往沈棠那邊靠了靠,嘴唇幾乎貼著她耳朵,低聲道“那五百年,他動彈不得,只能看西季輪轉,連個說話的人都沒有”
沈棠聽得入神,不自覺地也往他那邊傾了傾身,想聽清楚些。
阿九順勢將手裡的蒲扇擱下,空出一隻手,搭在她身後的長凳靠背上,半攏著她。
“你知道他這五百年想明白了一件什麼事?”
“什麼事?”
“這世上旁人說你該做什麼、不該做什麼,都不作數。得你自己認定了才算。”
他偏過頭來看她,兩人之間不過半臂之遙,沈棠能感覺到他說話時氣息拂在她耳側,心裡一慌,這才意識到兩個人近得不正常。
她下意識往後撤了撤,想要拉開距離:“你說話就說話,靠這麼近做什麼?”
阿九卻順手一攔,手臂從她背後輕輕帶了一下,將她擋在原處,面上坦坦蕩蕩,甚至帶了幾分無辜的困惑:“怎麼了?隔遠了,戲臺那頭鑼鼓響,我怕你聽不清。”
“我聽得清。”
阿九嘆了口氣,“你總是這麼繃著,怎麼能聽好故事呢?我就是想把這故事講給你聽,別的什麼也沒想——你倒好,先自個兒慌上了。”
沈棠被他堵得說不出話,聽著竟像她不對似的。想走,又覺得他講得確實有意思,那句“自己認定了才算”還在心裡打轉,捨不得就這麼斷了。
她瞪了他一眼,到底還是沒挪開。
阿九唇角的弧度極快地勾了一下,隨即壓平,又接著往下講。
他說猴子在五行山下看春花秋月,說那五百年如何把一個少年心性磨得又硬又靜,說最後唐僧揭了帖子,他跳出山來,卻還是替自己戴上了緊箍。
......
沈棠起初還繃著,聽著聽著,便忘了賭氣,仰著臉望著他,一雙眼跟著他說話的節奏忽而睜圓、忽而微眯,連手裡的蒲扇停了都忘了搖。
阿九講著講著,聲音忽然頓了一下。
燈火昏黃裡,她仰著臉看他,那副聽得入了神的模樣——眼神軟軟的,唇微微張著,呼吸都淺了幾分,渾然不覺自己離他有多近。
她這副樣子,實在讓人有些招架不住。
阿九喉間發緊,腦子裡只剩下一個念頭——
想親她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