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棠一下坐起來，披上外衣，隨手把頭髮挽好便出了門。
方嬤嬤讓人提燈，陪著她往前院去。
她到時，阿九正靠在內室的榻上，陸神醫守在榻邊，另有一名六十來歲的老者正俯身替他包紮腰間的傷處。老者身形清瘦，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布衣，腳邊放著一隻藥箱。
阿九見她進來，抬眼一瞥，下巴微抬指了指旁邊的繡墩：“坐。”
沈棠沒坐，走近兩步，看了一眼——傷口己經清理乾淨，新換的布帶雪白齊整，沒有滲血的痕跡，比上午看著好多了。她心口略鬆了鬆，但仍皺著眉：“出門時不是才換過藥？”
“不礙事的。”
陸神醫在一旁聽見，笑著上前半步，朝沈棠拱了拱手：“姑娘莫急。這位是我師兄，太醫院退下來的陳太醫，專攻外傷舊症。有他在，王爺這傷保管無礙。”
陳青松剛好收完最後一個結，聞言首起身，朝沈棠微一頷首，便轉頭對阿九道：“王爺，容老朽再瞧瞧脈象。”
阿九將手腕擱在榻邊矮几上，面上沒什麼表情，只淡淡“嗯”了一聲。
陳青松上前搭脈，屏息細診了一會兒，收回手，沉吟片刻才道：“劍傷入肌理極深，王爺回京途中未曾好好歇養，又連日走動，傷口反覆崩裂了好幾次。再這麼熬，遲早要起熱。”
阿九微微頷首，語氣疏淡：“怎麼治，你拿主意就是。”
陳青松應了聲“是”，提筆寫方子，字跡工整，每味藥的分量標得清清楚楚。陸神醫在一旁覷著阿九的臉色，只安靜站著，不敢多嘴。
沈棠等陳青松放下筆，才上前接過那幾張方子，仔細摺好收進袖中，又問：“先生，換藥是早晚各一次？飲食上可有什麼要忌的？”
陳青松見她問得仔細，便一一答了。沈棠認真記下，又道：“國喪期間不能見葷，可有藥膳方子能補一補？”
“老朽留兩張方子，交給廚房便是。”
“有勞先生。”
阿九靠在榻上，看著她跟大夫一問一答。換藥、忌口、藥膳，問得一樣比一樣細。
她這樣惦記他的傷，他心裡早己歡喜得不行，面上卻半點不顯，只淡淡道：“府裡有醫僕，這些事讓他們做就是。”
話音剛落，手卻己經伸過來，握住了她的手腕。
沈棠指尖微熱，試著往回抽了抽，沒抽動，只好抬眼看他：“醫僕歸醫僕。神醫的話你也聽見了，這陣子得先把傷穩住，等喪儀過去，再好好養兩個月。”
阿九低低 “嗯” 了一聲，算是應了，指尖卻還搭在她手背上沒松。
他望著她認真叮囑的模樣，心裡又燙又癢，一時竟都不知道該怎麼疼她才好。只暗自在心裡盤算，等喪儀了結，傷也養得差不多了，關起門來的日子還長。
她今日替他擔的這些心、費的這些神，他總得一點一點，加倍 “疼” 回來才行。
陳青松收好藥箱，起身告退。陸神醫親自送他出府，到了車前才拱手笑道：“勞煩師兄跑這一趟。”
陳青松拎著藥箱，回頭望了望府門方向，搖頭笑了下：“你啊，特意讓我把傷勢說重些，我還當是多兇險。傷勢是不輕，可也沒到那種的地步，至於這麼嚇唬人？”
陸神醫但笑不語，只道：“王爺年輕氣盛，素來不把小傷放在心上。有個人盯著，總比硬撐著強。”
陳青松嘖了一聲，沒再多問，提著藥箱上了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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