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逸藍出了院門，方才領路的老嬤嬤才上前來，又朝沈棠行了一禮。
“老奴姓方，在府裡管著青梧院的雜事。往後姑娘和小公子住在這兒，缺什麼、短什麼，只管吩咐老奴便是。”
沈棠忙道：“有勞嬤嬤了。”
青梧院北面是正房，東西各有一處廂房。方嬤嬤領著沈棠去了西廂，豆子則住東廂。兩邊離得不遠，推開窗便能瞧見對面。
沈棠的屋子收拾得很素淨。窗前擺著一張紫檀木床，床上掛著月白帳子，妝臺上擱了面銅鏡和兩隻小匣子，一隻扁圓的烏木匣，另一隻是螺鈿嵌花的方盒。
方嬤嬤見她目光落在匣子上，便多嘴解釋了一句：“裡頭備了幾件首飾，都是王爺吩咐人送來的。姑娘若是喜歡便戴著，若是不合心意，擱著便是，不必勉強。”
沈棠遲疑了一下，伸手掀開那隻扁圓的烏木匣。裡頭襯著墨綠絨布，躺著兩支素銀簪子、一對小巧的玉耳墜，還有一根細銀鏈子，綴著一粒米珠。樣式都不繁複，用料也不算貴重，卻處處透著精巧，戴出去不扎眼，又絕不會被人看輕。
櫃子裡還備了幾身衣裳，料子摸著又軟又滑，顏色卻都不扎眼，不是藕荷便是月白、淺碧，和這間屋子的調子搭得恰到好處。
沈棠站在妝臺前看了好一會兒，伸手碰了碰那對玉耳墜。觸手溫涼，像是為她量身備好的。
她合上匣子，輕輕吐出一口氣。
又繞著屋子看了一圈。哪兒都好，就是不像她的屋子。
姐弟兩個的行李加起來也沒多少。方嬤嬤在旁邊守著，看丫鬟把衣裳放進櫃裡，才領他們去了正房。
桌上己經擺好晚飯。廚房那邊早就得了吩咐，知道府裡來了貴客，雖逢國喪不能見葷，卻也鉚足了勁把素菜做出花來。
不多時便擺了滿滿一桌。
素燒鵝、糖醋素排、香菇燜筍、松仁玉米、清炒萵筍、涼拌木耳腐竹、桂花糯米藕，七碟八碗把一張八仙桌擠得滿滿當當，素的也做出了葷的排場，光聞著就叫人食指大動。
最後端上來的是米飯。白瓷碗裡盛得冒了尖，米粒晶瑩剔透，顆顆分明，幾乎沒有一粒是斷的，熱氣裹著極清甜的米香撲上來。
她夾了一筷子送進嘴裡，米粒在齒間彈開，軟糯中帶著回甘，空口吃著都覺香甜。
自己從小種稻吃米，什麼樣的米都嘗過，卻從未見過這樣光潤剔透的，像每一粒都被人精心挑過似的。
她不由得在心裡嘆了一聲。果然京城什麼都好。
方嬤嬤沒有坐，只在旁邊守著，手裡捧著茶壺，隨時準備添茶遞水。
沈棠看了看對面空著的位子，又看了看方嬤嬤，道：“嬤嬤坐下一起吃吧，這麼多菜，我跟豆子兩個人也吃不完。”
方嬤嬤愣了一下，隨即連連擺手，臉上的褶子都笑開了，卻透著幾分惶恐：“姑娘折煞老奴了。老奴伺候姑娘用飯就好，哪能跟姑娘同桌。等姑娘和豆哥兒吃完了，老奴再回廚房吃飯就是了。”
她說話的語氣極自然，像在說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。
沈棠張了張嘴，本想問“這麼多菜吃不完怎麼辦”，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。
——讓人家坐下，是破了人家的規矩；問剩菜怎麼辦，倒顯得自己連這都不懂，委實沒見識。
方嬤嬤卻像是瞧出了她的躊躇，笑著補了一句：“姑娘放心，等姑娘和豆哥兒用完了，老奴們端回廚房熱一熱，澆碗飯吃，香著呢。”
沈棠心頭一動，面上不動聲色地笑了笑，只道：“那便辛苦嬤嬤了。”
她拿起筷子，夾菜的時候刻意只在自己面前的幾碟裡取，不往遠處翻，也不將筷子伸進盤子裡攪弄。撥菜也只撥邊上的，儘量讓盤裡的菜留著齊整的模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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