猶豫了半天，她才往前湊了半步，壓著聲音飛快地說：“奴婢聽府里老姐姐們講，玉秋姑娘父親在內務府當差，因她識文斷字、做事穩妥，被賢妃娘娘賞給王爺，去年年底就進了府。”
“說是伺候起居，其實就是王爺的通房！就等往後國喪過了、王爺娶了正妃，便要抬她做庶福晉的。”
說完她趕緊低下頭：“這都是底下人私下傳的，姑娘聽聽就算了，可千萬別說是奴婢嚼舌根說的。”
沈棠聽完的瞬間，耳邊“嗡”的一聲炸開，像是有無數蜂蟲在耳道里亂撞，眼前猛地一陣天旋地轉。
她下意識扶著廊下柱子才勉強站穩，整個人僵在原地，半天沒回過神。
通房。
…… 竟然是通房。
她腦子裡反反覆覆就盤旋著這兩個字，心口像被人狠狠攥住揉了一把，悶得喘不上氣。
難怪她說起阿九的飲食起居、傷勢忌口那般熟稔自然，難怪她行事底氣十足——原是早就在他身邊、名分板上釘釘的人。
她僵站了好半晌，才勉強壓下胸口翻湧的澀意，啞著嗓子淡淡應了聲：“我知道了。你放心，我不會往外說。”
沈棠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麼走回青梧院的，腳下像踩著棉花，腦子裡嗡嗡的，一路廊下的花木景緻，半分也沒看進眼裡。
進了屋，她挨著桌邊坐下，指尖冰涼，半天緩不過神。
她不是不懂這些規矩。富戶人家，哪個沒有幾房妾室、幾個暖床丫鬟？阿九二十出頭的年紀，身邊有通房再正常不過，沒有才稀奇。
道理都懂，可心口就是像被一隻手攥著，一下一下地擰，她有些喘不上氣。
她盯著窗臺上那盆蘭草，腦子裡亂糟糟的。
玉秋是一個，那王府裡呢？是不是還有旁人？賢妃賞的、宮裡賜的、底下人送的…… 她不敢往下想。
自己又算什麼？
不過是誤打誤撞救了他一次，被他一時新鮮帶回京的民間女子。新鮮這東西最是靠不住，等這股勁兒過了，她什麼都不是。
人家玉秋好歹是官家小姐還有賢妃做主，早晚能抬上名分，她呢？空著手來，到最後也只能空著手走，說不定連走都走不痛快。
一想到往後要困在這深宅大院裡，跟一群女人爭風吃醋，天天猜著男人的心意過日子，沈棠就後背發涼。
而最讓她難受的是，這些事，阿九從未向她提過半個字。
她才剛剛走進阿九原來的生活，便發現這裡有太多自己從來不知道的人和事。
今天賢妃可以給他送一個玉秋，明天朝中的大臣、京裡的勳貴，就有可能送出第二個、第三個“玉秋”。
阿九是王爺。
對他而言，三妻西妾或許本來就是再尋常不過的事情。
她想起從前劉文才提出平分名分、做平妻，她半點沒遲疑便退了親。那時旁人都勸她劉家家境殷實，兩頭體面，她卻不肯屈就，不願與人共享一人。
怎麼如今到了京城，反倒要上趕著給人做小？
她有幾斤幾兩自己清楚。高門貴族那套吃人的規矩，她半分也不會，真捲進去，只有死路一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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