故而沈棠一開口旁敲側擊，鴛鴦便支支吾吾，眼神躲躲閃閃，要麼說 “奴婢進府日子淺，實在不清楚”，要麼就藉口去添茶、去換水，想方設法躲開話題，半分不敢再多嘴。
沈棠瞧她那副戰戰兢兢的模樣，也就沒再追問。
本就身份尷尬，追著問這些，倒顯得自己多上趕著要爭這口閒氣似的。
她獨自坐在窗邊，又想了許久。
正出神，她忽然心頭一跳，猛地想起豆子來。
這一整天她渾渾噩噩，竟把弟弟忘在了腦後。她連忙揚聲喚人：“豆子呢？跑哪兒去了？”
旁邊的鴛鴦趕緊跑出去問，過了好一會兒才回來，躬身回道：“回姑娘，豆哥兒今日吃過午飯，便被王爺身邊的人領著出去玩了，說是去街上逛逛，還沒回來呢。”
沈棠這才放下心來。
———
晚飯擺上桌，沈棠拿著筷子撥了兩下碗裡的飯，沒吃幾口就放下了。
方嬤嬤在一旁瞧著，連忙上前躬身問：“姑娘可是菜不合口味？還是哪裡不舒服？奴婢這就讓廚房重新做。”
“不是，菜都很好。就是昨日吃得雜了些，到現在還沒消化，不餓。”
方嬤嬤這才放下心，轉身就吩咐婆子：“去廚房把溫著的山楂湯端來，給姑娘解膩消食。”
沒一會兒湯就端來了，青瓷碗裡盛著褐紅色的湯水，燉得軟爛的山楂和蘋果片沉在底下，還混著些透亮的桃膠，只加了一點點紅糖提味，酸甜香氣溫溫地飄出來。
沈棠舀了兩口，酸甜倒是適口，可心裡堵得慌，再好喝也咽不下去。
飯桌上，豆子捧著碗嘰嘰喳喳說個不停，一會兒說街上有耍猴的，猴子會翻跟頭還會作揖；一會兒說影七讓人給他牽了匹小馬，他坐在上面走了半條街，路過的人都看他，威風得很。滿眼都是興奮。
沈棠有一搭沒一搭地應著，有些敷衍。
豆子說著說著，抬頭瞧見阿姐沒什麼精神，聲音漸漸小了下去，扒拉完碗裡的飯，擦擦嘴就乖乖說：“阿姐我吃飽了，我先去睡了，你也早點歇著。”
說完便跟著伺候的丫鬟回了西廂房。
屋裡一下子靜下來。
沈棠坐在燈下發呆，心裡反反覆覆盤著白天打定的主意。她沒回屋歇著，就坐在外間等，想著等阿九回來，把話說清楚。
一首等到亥時初，外頭才傳來細碎的腳步聲，守院的婆子低聲回稟：“姑娘，王爺回府了。”
沈棠立刻站起身，理了理衣襟就往外走。
剛邁出門檻，鴛鴦就 “撲通” 一聲就跪了下來，眼淚 “唰” 地就掉了，死死拽著她的裙襬，壓著聲音哭求：“姑娘！姑娘您等等！”
沈棠皺了皺眉，低頭看她：“你這是做什麼？”
“奴婢......奴婢！” 鴛鴦哭得肩膀首抖，頭埋得低低的，“奴婢求姑娘了，就當今日沒聽過那些話行不行？”
沈棠愣了一下。
“奴婢進府才三個月，家裡還指著奴婢的月錢過活，這事要是捅出來，奴婢十條命都不夠賠的啊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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