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輛車轉進官道旁的楊樹林。再出來時，護院身上的勁裝己經換成了短褂，兵器也都收進箱底，一眼看去，便是支尋常的商隊。
沈棠最後一個從車上下來。
身上的衣裙是藕荷色的，料子又細又軟，袖口繡著纏枝蓮，走動時裙襬連半點澀聲都沒有。她低頭摸了摸衣料，又看了看腳上那雙簇新的繡鞋，越看越覺得不對。
大戶人家的丫鬟，穿得也這麼講究？
她走到沈逸藍跟前：“沈大人，這衣裳是不是拿錯了？”
沈逸藍正在查驗路引，聞言抬起頭：“哪裡不合身？”
“不是不合身。只是這衣服看起來不像是丫鬟穿的。”
沈逸藍笑了笑：“程家不是尋常商戶。姑娘隨主子同行，自然不能按尋常下人打扮。”
“不是尋常下人那是什麼？表妹？還是啥？”
其實沈棠沒說出口的是——這衣服款式和花樣怎麼看都不像未出閣的姑娘穿的，反倒更像年輕婦人穿的。
沈逸藍將路引合上，語氣仍舊恭敬：“姑娘只管像平日一樣照看主子。稱呼和身份都己安排妥當，進城後若有人問，自有在下應對。”
此時豆子從後頭跑了過來。他換了身青色小袍，頭髮也梳得整整齊齊，圍著沈棠看了一圈。
“阿姐，你真好看。”
沈棠把他的腦袋推開：“去去去，別跟著添亂。”
沈逸藍還想再說句什麼，餘光掃到第一輛馬車的簾子不知何時掀開了半幅。阿九換了件石青色錦袍，仍靠在車內軟枕上，目光越過半條街的距離，正往這邊落。
他到了嘴邊的話當即收了回去，很自然地斂袖轉身，朝那輛馬車的方向躬身行了一禮，隨即退開了一步，將沈棠眼前的視線讓了個乾淨。
沈棠順著他躬身的方向望過去，正撞上阿九的視線。阿九正目不轉睛的盯著自己，從衣袖看到裙襬，又慢慢移回臉上。
沈棠假裝沒看見，徑首走過去，彎腰鑽進了馬車。阿九靠在原處，目光飄向窗外，沒有再往她這邊落。
兩人各坐一頭，誰也沒開口。
就這麼一路沉默著，馬車晃晃悠悠行了大半個時辰。
快到城門時，沈棠掀開車簾往外看了一眼。
那些之前騎馬跟著的護院不知什麼時候不見了，只留了疾風和影七還騎馬跟在近旁，車隊裡卻多了幾個步行的僕從，有男有女，垂手低頭，都跟在馬車後面走著。
她愣了一瞬才反應過來，大約是換了身份入城。大戶人家出行，本就沒有人人都騎馬的排場，更何況他們扮的只是尋常富戶，從不遠的鎮上來城裡看病的。
沈棠猶豫了一下，想著自己如今算是在阿九身邊伺候的人，那也該跟那些奴僕一樣，下了車步行才是。
她正想著便起了身，剛要掀簾子下去，手腕被人一把攥住了。
阿九不知何時睜了眼，看著她：“你去哪兒？”
“下去跟他們一塊兒走。”她頭也沒回，“快到城門了，我總不能還坐在你車裡。”
“你坐著便是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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