若是真跟他沾上什麼牽扯……
她把布巾疊好擱在膝上，沒接他的話。
阿九等了一會兒，見她不吭聲，心裡有些發虛，放軟了語氣：“你氣我也是應該的。氣就氣吧，只是別不理我就行。”
沈棠這才抬眼看了他一下，語氣淡漠：“你別多想，我沒生氣。你傷勢未愈，早點歇著吧。”
阿九聽她開了口，又聽她說“沒生氣”，心裡一顆石頭頓時落了地，暗喜她果然還是好說話的。
他費力撐著往床榻內側挪了挪，騰出大半邊鋪位，連被子都掀開了，就等著她收拾停當躺上來。
然後他看見沈棠站起身，徑首走到牆角櫃子前，彎腰抱出一床厚棉被，又抽了條褥子，利落地鋪在地上。
阿九的笑意僵在了臉上。
“……你這是做什麼？”
“打地鋪。”
阿九急了，撐起身子看她：“床這麼大，睡兩個人綽綽有餘，你何苦睡地上？”
“沒事，我喜歡打地鋪。”沈棠頭也不抬，把被褥抖開鋪平。
“地上涼。”他盯著她的後腦勺，語氣壓著焦躁，“你趕了這些天的路，好不容易有張床睡，反倒讓你睡地上，我心裡過意不去。”
“鋪厚些就是了。”
“你睡地上，我睡榻上，我躺著也不踏實。”
沈棠沒理，自顧自收拾著。
阿九盯著她彎腰抖被子的背影，深吸一口氣：“你非要分開睡，那我睡地上，你睡榻上。”
沈棠動作一頓，回頭看他：“不行，你身上有傷。”
“那便一起睡榻上又何妨？”阿九試探著問，“這床榻寬得很，兩個人各睡一邊，半點都不擠。早前橋頭驛，我們本就在一處歇息過，也不算破例了。”
沈棠抿了抿唇，沒說話。
“況且，”阿九的聲音又低了幾分，帶著點自嘲的意味，“我如今這副樣子，手無縛雞之力，翻個身都費勁，你還怕我做什麼不成？”
阿九見她沒再說話，又添了一句：“今夜難得有這般安穩住處，明日又得日夜奔波，連好好歇腳的地方都未必有。你今晚便睡我身側好不好？只當是就近照看我，不必拘謹。”
沈棠沉默了一會兒。
她當然知道他是在哄她。
可她說不清分寸究竟該怎麼拿捏——拒絕太狠，翻臉了怎麼辦？答應太快，往後怎麼收場？
何況他軟著語氣在勸，一句硬話都沒說。
燈花啪的爆了一下，屋裡安靜得很。
沈棠起身，把布巾搭在椅背上，走到榻邊坐下：“那便睡吧。我朝外側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