胡老三進門就跪，被沈棠一把攔住，只好弓著腰站在門邊，說後艙那間最寬敞的己經騰出來了，被褥都是新換的；又說自家婆姨把飯菜都備齊了，問什麼時辰能上。
阿九道了謝。
“不敢不敢。”胡老三頭搖得像撥浪鼓，“貴人肯上小人的船，是小人祖上積德。”
阿九靠在軟枕上看了他一眼，隨口問了句：“你跑這條船多少年了？”
胡老三愣了一下，沒料到貴人會問這個，連忙答：“回貴人的話，十來年了。打十西歲跟船，十八歲自己撐了這條船，一撐就是十幾年。”
“只是這一船料誤了工期，貨棧那邊你怎麼交代？”
胡老三愣了一下，隨即咧嘴笑了笑：“小人跑船跑了大半輩子，跟貨棧的掌櫃有幾分交情。回頭好生說幾句軟話，再請頓酒，便過去了。貴人不必掛心。”
阿九沒再追問，只點了點頭：“那便辛苦你了。飯菜不急，什麼時候方便，什麼時候上就行。”
胡老三連聲應著退了出去，順手把艙門也帶上了。
———
自從一行人登船啟程，船上的灶火就沒停過。
胡老三夫婦知曉一行人身份不凡，絲毫不敢怠慢。三嫂把壓箱底的手藝盡數拿了出來，燉炒蒸煮樣樣齊全，還特意慢燉了一砂鍋奶白魚湯，適宜養傷補身。
豆子一首睡到申時才醒。睜開眼看見浮在河面的大船，一時怔愣，緊接著跑到船頭，扒著船舷往水裡張望。
掌舵的老艄公吧嗒著旱菸開口：“小公子在看什麼？”
“看魚。”
“這一片少見魚群。往北二十里有一處回水灣，水深草密，我年輕時候在那兒見過一條大魚，身子比這艘船還要長。”
豆子眼睛一下子瞪圓，追著問大魚有沒有被捉住，聽見大魚最後遊走了，小臉頓時垮了下去。
天色漸漸擦黑，晚風平緩。
甲板擺好了三桌矮案，正中一桌最為潔淨，單獨安排給阿九和沈棠，桌上全是三嫂精心烹製、適合養傷的飯菜。
鄰側一桌留給沈逸藍、陸神醫、疾風、石順一眾隨行之人。
最靠船尾那一桌，是胡老三夫妻、老艄公與船上力工自用。
阿九由沈棠小心攙扶著走出船艙。
陸神醫本想勸阻，擔心夜風牽動傷口，見河面風平浪靜，才鬆了口，再三囑咐只能稍坐一會兒，不能久待。
三嫂忙前忙後，不時過來為主桌添菜，事事留心。而胡老三則滿心拘謹，不敢貿然上前打擾主座二人，只時不時抬頭張望，生怕哪裡招待不周。
另外兩桌氣氛鬆弛，隨行眾人安分用飯，不曾高聲喧鬧。豆子閒不住，在甲板來回跑，一手攥著雞腿，一邊追著老艄公爭辯那條大魚的真假，一老一小打趣說笑，平添幾分煙火氣。
沈棠坐在阿九身側，垂著頭，細心挑乾淨碗裡所有魚刺，再把菜品慢慢撥到他碗中。
阿九抬眼，緩緩掃過甲板上的眾人，目光最終落回身旁的沈棠身上，神色溫和，安靜不語。
風從河面上來，吹得桌上油燈一晃一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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