船走得極慢，船底時不時蹭過泥沙卵石，發出細碎的刮擦聲，每響一下，胡老三的心就跟著提一下。
這一整夜，船上沒人敢閤眼。
等天邊泛出魚肚白，前方的河道終於開闊了些。一段灰白城牆，城樓高高壓在水面盡頭。
“河間到了。”老艄公啞著嗓子道。
胡老三熬得兩眼通紅，聽見這話，肩膀總算鬆了下來。
大船又往前走了不到兩裡，便徹底停住了。舊汊到了這裡分作幾條窄溝，水剛沒過人的脖子，原本便不是給大船走的。再往前，連船頭都轉不過去。
胡老三讓人把船尾的兩條小舢板放下來。
“貴人，只能送到這裡了。”他朝阿九彎下腰，“沿著左邊這條水溝往前劃，一個時辰左右便能到南郊柳堤。水淺歸淺，小船過得去。”
昨夜大船拐進河汊前，沈逸藍便算定後頭換乘的小舢板窄，載不動這麼多人，提前安排綠枝、青杏和幾名護衛就近登岸改走陸路。眼下船上剩的行李不多，除了藥箱，就只有幾個人隨身的包袱，剛好能分裝到兩艘小船上。
沈逸藍從袖中取出一錠金子，放到胡老三手裡。
胡老三嚇了一跳，連忙往回推：“大人，先前己經給過銀子了。小人不過撐一趟船，哪裡值這麼多？”
“這裡面還有誤工、貨物和修船的錢。”沈逸藍道，“拿著。”
胡老三這才不敢再推，雙手將金子接下，連聲道謝。
沈棠扶著阿九走出船艙。
船邊溼滑，阿九腰上的傷折騰了一夜，臉色比昨日更差。疾風先下小舟扶穩船身，沈逸藍和沈棠才一左一右將人送下去。
兩條小舢板很快離開大船。
阿九、沈棠、沈逸藍和疾風同坐一條。影七帶著一名侍衛，照看豆子和陸神醫，跟在後面。
水溝兩邊都是剛冒出新葉的柳樹。越往前走，農舍和石橋越多，偶爾還能碰見早起洗衣的婦人。
兩條小舟沒有掛旗，船裡也沒帶多少東西，並未引來旁人留意。
———
阿九靠著船舷，閉著眼沒說話。
沈棠伸手摸了摸他的額頭，又低頭看向腰側：“是不是又疼了？”
“還好。”
沈棠沒再多說，只將摺好的外袍墊在他身後。
小舟走了將近一個時辰，前頭的水越來越淺。船底接連蹭了幾次泥，疾風乾脆將船穩穩撐到岸邊灘塗上。
沈逸藍先縱身跳上岸，回身伸手扶住阿九，小心護著他的腰側，一步步踩上實地。
眾人陸續跟著上岸，各自拎起隨身的藥箱、包袱，在岸邊簡單整了整衣衫。
前方不遠處，河間府的城牆綿延矗立，城門己然大開，挑擔推車的百姓正三三兩兩往裡走。
。了到於終，府間河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