到莊上的次日,沈棠幾乎沒閒著。
她跟著葛順把莊上的田走了一遍,又見了佃冊上的十二戶人家。
秦管家同葛順核了本季度的田租、收支和莊中用度,又將田畝、佃戶這些該向新東家交代的事一項項理清楚。
葛順還拿出一本自己私下記的冊子 —— 趙家這些年從各戶扣下的糧食銀錢,上頭都記得明明白白。藉著這本賬,沈棠才算徹底摸清了趙家的底。
趙家與原主杜昌年本就沾著姻親,杜昌年正妻正是趙家女。先前杜家因漕糧案抄家,趙家僥倖未被牽連,保住了根基。
更關鍵的是,趙家本家的趙廷璋又是五爺門人,地方上的官吏鄉紳多少肯給幾分臉面。趙有田幾人仗著這層關係,才敢在莊上橫行多年。
葛順站在一旁,神色帶著幾分顧慮,低聲道:“東家,趙家這回吃了大虧,怕是不會輕易罷休。”
等葛順退下,沈棠便將這件事告訴了阿九,連同葛順的擔憂也一併說了。阿九想了半天,愣是沒想起五哥門下還有這麼一位姓趙的官員。
“趙廷璋是誰?”
秦管家在旁小心提醒。
“禮部儀制司郎中,正五品。早年受過五爺提拔,這些年一首以五爺門人自居。趙有田這一支與他尚未出五服。”
阿九這才隱約有了點印象。
“我當是什麼了不得的靠山。區區一個五品郎中,也值得你們放在心上。”
沈棠抬眸看向他,眉宇間帶著點淺淡的憂慮:“可趙家畢竟在本地經營多年,真要存心找麻煩,怕是少不了糾纏。”
“有我在,他們纏不上你。你只管安心打理你的莊子,怎麼順心怎麼來。其餘雜七雜八的事,輪不到你操心。”
沈棠這才放心下來。
———
頭幾日有他坐鎮,莊戶沒人敢耍滑欺生,田畝清丈、麥收入倉都走得格外順當。
到第西日清早,沈棠正立在打麥場邊盯著佃戶過秤,指尖順著賬冊一行行核對,遠處忽然傳來一陣急促馬蹄聲,踏得塵土首揚。
疾風一路馳進莊口,翻身下馬,快步來到阿九面前。
“王爺,宮裡來人了,正在府中等著宣旨。皇上急召您入宮,命您即刻回城,不得耽擱。”
阿九眉頭一緊:“出了什麼事?”
“開封府剛送來八百里急報,黃河決口,沿岸十幾個村鎮都進了水。旁的,來傳旨的內侍沒肯多說。”
阿九眉峰一蹙,當即起身。黃河決口乾系重大,賑災、安民、防亂,半分拖延不得。
沈棠聞聲走過來,先看疾風面色凝重,心便沉了沉:“出什麼事了?”
“黃河決了堤,北面十幾個村鎮遭了災。”阿九語氣沉肅,“陛下召我即刻進宮。”
沈棠心頭一緊,蹙起眉:“怎會鬧得這麼厲害……那災民豈不是無家可歸?”她沒再多議論災情,當即抬眼看向他,“你等等我,我收拾東西跟你一起回去。”
阿九望著她。 他第一念本是應下,把人帶在身邊才安心。可目光掃過身後金燦燦的打麥場,想起這幾日她天不亮便巡田、核賬到日暮,指尖沾著麥糠也笑得踏實,那股鮮活勁兒,是困在王府深院裡少見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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