管事面上不為所動。葛順又攤開手裡的舊簿：“兩莊輪水的時日，簿上記得明明白白。昨日至今日，本就該柳溪莊輪值用水。”
“簿子是你們柳溪莊的，誰曉得內裡有沒有私自塗改？”
這話倒也並非全無道理。
柳溪莊新管水人急得滿頭大汗：“歷年舊例都是今日輪到我們，豈能因為一塊失了的水牌，眼睜睜看著滿莊莊稼枯死！”
沈棠立在一旁略一思忖，示意葛順把賬簿遞過去。
“你們清泉莊必然也存著一份一模一樣的輪水舊冊。拿出來兩相核對，總不至於兩本賬一同被人篡改。”
管事遲疑片刻，差人回莊取賬冊。等賬冊取來，兩冊翻到當月，輪水日期完全對上。管事神色稍稍鬆動，卻依舊不敢伸手去碰閘口木栓。
“老規矩便是憑牌放行，姑娘莫要為難小人。沒有輪水牌留在我這邊做憑據，便是對上賬，我也不敢開閘。”
沈棠垂眼望向渠底，日頭暴曬半日，溝邊泥土早己曬得泛白開裂。
“要見牌才肯放水，那這塊輪水牌本該由誰保管、如今該去找誰討要，你把話說透，我也好尋門路解決。”
正說著，閘後忽然傳來一道聲音。
“什麼事吵成這樣？”
樹影底下站著個男人，穿著一身素色暗紋長衫，個子很高，肩寬背首，一看便是常年在馬背上練出來的身形。.
他站在那裡並不刻意挺胸收腹，整個人卻像一株被日頭曬透了的青松，鬆弛中帶著幾分壓不住的英挺。
眉目生得極好，鼻樑高首，下頜線利落分明，即便不笑的時候，那雙桃花眼也像含著三分笑意，看人時帶著一種不需要言語的溫柔。
這便是八爺。他身上有一種很特別的氣質，既不像阿九那般冷峻逼人，也不像尋常貴人那樣端著架子，而是溫和開闊的，像春末的風，帶著恰到好處的溫度。
先帝喪期未過，宗室不得離開京畿。但近來朝廷上事情麻煩得很——皇上一邊要查各位王爺手裡的兵權，催著交名冊、核糧餉；一邊又因為黃河決了口，又讓人幫著籌糧賑災、安撫災民。
兩件事都是燙手山芋，八爺不願沾手，索性上摺子稱舊傷復發，又犯了暑熱，請準到莊子靜養。
他昨日才搬過來，本想躲幾日清靜，誰知一早便聽見閘口吵得厲害，只得出來看看。
秦管家循聲望去，神色微微一頓。他來前查過附近田莊的地界和水路，上游這處莊子在冊籍上另有其主，誰也沒想到八爺會從裡頭出來。
秦管家沒有多問，領著方嬤嬤等人上前行禮。
“奴才見過王爺。”
沈棠也認出了來人，跟著屈膝見禮。
“民女沈棠，見過王爺。”
“都起來吧。”
八爺剛站定，自家管事便快步迎上來，彎腰回話。
“王爺，是下游柳溪莊的人過來要水。按往年的規矩，輪水時須拿出兩莊共同蓋印的水牌。可他們的水牌丟了，奴才不敢擅自開閘，兩邊這才爭了起來。”
八爺聽完，目光落到沈棠身上。他知道皇上賞了她百畝良田，卻沒想到柳溪莊就在自己莊子下游。
”？說麼怎你“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