又是先生，又是馬匹、莊子。
豆子從前最喜歡的不過是和狗蛋他們下河摸魚，在鎮口追著來往的馬車看熱鬧。如今有人專門教他讀書騎馬，出門有護衛跟著，回來還有一院子人伺候。
嘗過這樣的日子後，回到青溪村，他還能習慣嗎？
可轉念又一想，這般好的條件，尋常人家的孩子求都求不來。總不能因為要走，就平白剝奪了豆子見世面、學東西的機會。
罷了。
多學一日是一日，多見識一分是一分，就當是撿來的福氣。
至於後面如何收場，豆子素來懂事，總會明白的。
———
臨近晌午，阿九從宮裡回來。
他待不了多久，換過藥便要重新入宮。剛進二門，玉秋便領著兩個小丫鬟和一名醫僕迎了上來。
“王爺，陳太醫交代過，午間還須換一次藥。東西和熱水都己經備好了。”
阿九原本想先去青梧院，聽見這話，低頭看了一眼腰側。
沈棠前日才叮囑過，不許他仗著年輕繼續硬撐。若現在去見她，被她發現藥還沒有換，少不得又要皺眉。
“送去書房。”
玉秋應聲跟上。到了書房，醫僕替阿九解開舊布帶，重新清理傷口。玉秋站在一旁遞藥，又讓小丫鬟換了一盞溫茶。
阿九看了一眼門外，問疾風：“青梧院那邊如何？”
“沈姑娘己經起身了。”
“去請她過來。”
疾風領命而去。
沈棠聽說阿九回府，本不想來。可轉念一想，有些話宜早不宜遲，今日既然他回來了，不如趁現在把話攤開。她深吸一口氣，跟著疾風往書房去了。
書房的門敞著。
她走到門外，一眼便看見阿九坐在榻邊，裡衣鬆鬆攏在腰間。醫僕正在替他包紮傷口，玉秋則捧著藥瓶侍立在旁，目光落在阿九身上，專注而剋制，眼底是藏不住的敬慕。
沈棠的腳步停了一下。心裡那點酸澀又冒了出來。
玉秋先看見她，目光掃過她微沉的臉色，心裡當即掠過一聲嗤笑。
她自小學的便是內宅規矩、女子本分 —— 王公貴胄三妻西妾本是常理，便是正室主母也要有容人之量，侍妾通房更該謹守柔順，忌妒失德是大忌。
眼前這位倒好，連個正經名分都沒有，不過見她在旁遞個藥，就把不快明晃晃擺到臉上，不過是憑著幾分姿色狐媚惑主，還妄圖獨佔恩寵，當真是鄉野出身，半點兒婦德分寸都不懂。
若是讓這般心性的人留在府裡，日後少不得要攪得內宅不寧、壞了王府規矩。
心裡轉著這些念頭，玉秋面上卻半分不露，只微微頷首，語氣周全得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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