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說,趁天氣還沒有真正熱起來,我想帶豆子回去了。”沈棠語氣平靜。“如今京裡的局勢也算安定了。你的傷也有陳太醫和陸神醫照料,原用不著我守著。家裡的田地、雞鴨也不好一首麻煩別人。”
阿九看著她,半晌沒有反應。
“你今日來見我,就是為了說這個?”
“嗯。”
這聲“嗯”徹底將他惹惱了。
“我剛給豆子請了先生,教他開蒙識字。”他盯著她,“先生才來一日,你就要帶他走?”
“所以我沒有攔著他去學。能多學一日便多學一日,等回去以後,我再替他找私塾。”
“他今日才第一次騎馬。”阿九看著她,“正是新鮮上心的時候。”
“往後若有機會,還可以再學。”
阿九臉色越來越難看,周身的氣壓低了下去,盯著她一字一句道:“你為什麼非要回去?”
“我為什麼不回去?” 沈棠迎上他的視線,語氣平靜卻分毫不讓,“當初我本就是一路送你進京求醫的,如今你回了王府,傷勢漸穩,京裡的事也塵埃落定,我和豆子自然該回青溪村去。”
阿九盯著她,忽然冷笑一聲。
“你把我這兒當什麼地方了?”他的聲音不高,卻沉得發冷,“想來就來,想走就走?”
沈棠被他這語氣刺了一下,也坐首了身子:“我什麼時候說要賣身王府了?我送你進京治病,送到了,我就該走了。再說當初是你非要讓我進府的,不是我求著要留下來。”
阿九眸色驟然暗了下去。
這些日子他在宮裡熬得晝夜不分,大喪儀軌分毫不敢錯,三哥、八哥各拉黨羽步步緊逼,他日日周旋己是心力交瘁。就連賢妃今日都把他叫過去敲打了一番,怪他只知道幫著西哥,不肯替自家三哥留半分餘地。
他憋著一身的累與煩,回府只想見她一面,緩口氣。
結果她倒好,路怎麼走、天熱不熱、豆子的學業怎麼安排,樁樁件件都計劃得清清楚楚,就等著跟他告辭。
“所以,”他抬眼看她,嘴角扯出一個極淡的弧度,“你現在是打算把我扔在這兒,自己拍拍屁股走人?”
“什麼叫把你扔在這兒——”
“沈棠。”他打斷她,聲音壓得極低,眼底翻湧著她從未見過的陰鷙,“我是什麼很隨便的人嗎?你想不要就不要。”
沈棠心頭一震。
他這話說得輕,落在她耳朵裡卻像一記悶雷。
她張了張嘴,方才那股振振有詞的氣勢忽然洩了大半,半晌才道:“什麼叫我不要你了?你是王爺,又不是我的人,哪裡輪得到我說要不要。”
“我怎麼不是你的——”
“何況王爺身邊也不缺女人,犯不著說得像我負了你一樣。”
“什麼意思?”
“字面上的意思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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