進人是西山莊子的小廝,一路趕得額角冒汗,進門先躬身行了禮,便道:“沈姑娘安好,小的是西山莊子上的。影七大人差小的回來報一聲,豆哥兒今日不回府了。”
沈棠皺起眉:“為什麼不回來?”
“午後影七大人帶著豆哥兒和周教頭出門閒逛,順道拐去了咱們莊子。那邊離城遠,再往回趕怕是趕不上城門落鎖,影七大人說穩妥起見,讓豆哥兒在莊上歇一晚,明早再動身回城。”
“好端端的,怎麼突然去了西山莊子?”
小廝垂著眼,回話恭謹又周全:“影七大人說這幾日豆哥兒在府裡拘著,趁天好帶他出去鬆快鬆快。路上聽說咱們莊子養了幾匹溫馴的矮種馬,豆哥兒聽了便嚷著要去瞧。”
“到了地方孩子騎了一圈又一圈,摸著馬捨不得下來,影七大人不忍掃他的興,又見天色不早,便做主留了宿,特意差小的先回來知會您一聲,免得您惦記。”
話說到這個份上,裡裡外外都圓得嚴絲合縫 —— 人是影七帶出去的,路是順道走的,馬是豆子自己想看的,留也是豆子玩得不肯走、影七不忍掃興才留的。
既挑不出影七的不是,也怪不到豆子頭上,更沒法跟一個跑腿傳話的小廝計較。
也罷,住一晚便住一晚。人平安就好,明日回來再動身,也不差這一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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這邊,宮裡靈堂裡哭聲不斷。
阿九跪在宗室前列,禮數半點不錯。該叩首便叩首,該上香便上香,只是整個人懨懨的,話比平日更少,臉色也沉得厲害。
落在不知情的人眼裡,靖郡王是悲痛過甚。先帝才駕崩幾日,便熬得形銷骨立,連話都不願意多說了。
好一個孝感天地的大孝子!
先帝若能睜眼瞧瞧,怕是要先問一句,這個活著時沒同自己說過幾句軟話的兒子,何時對他有了這麼深的感情。
父慈子孝了大半輩子,父親死了,兒子總算開始孝了。還孝得如此情真意切。
三爺跪在旁邊哭得肝腸寸斷,阿九低著頭一言不發。一個哭得恨不得跟著先帝去了,一個沉痛得連哭都哭不出來。
滿殿孝子賢孫,一時竟分不出誰更勝一籌。
西爺從靈前下來,見他半晌沒說話,只當他的傷勢又重了。
“明日一早,你不必跟著眾人一道來。”
阿九抬眼看他。
“京郊大營剛換過一批守將,兵冊和換防名錄今夜會送到你府上。”西爺道,“你明早替我核一遍,巳時再入宮。”
既是讓他歇半日,也是給了他一個名正言順晚來的理由。禮部和宗室那邊誰都挑不出錯。
“臣弟遵旨。”阿九沒推辭。
首到靈前的儀程結束,他才回了王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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