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都出來。”
兩個丫頭不敢耽擱，低著頭跟到院門口。
出了門才發現，青梧院上上下下的人全被叫來了——沈棠屋裡另一個貼身丫鬟翠屏、豆子屋裡的兩個小丫頭、還有三個粗使的婆子和丫頭，黑壓壓站了七八個人，一個個噤若寒蟬，大氣都不敢出。
方嬤嬤沒說話，只抬了抬下巴，示意她們跟著走。
一行人穿過抄手遊廊，拐進西邊一間僻靜的耳房。秦管家這才轉過身來，目光冷冷掃過眾人。他先看向那個燒火丫頭。
“王府養你，是讓你燒水看灶，不是讓你趴在門縫上聽主子屋裡的事。”
小丫頭嚇得撲通跪在地上，渾身抖得像篩糠。“秦管事饒命，奴婢再也不敢了，再也不敢了——”
秦管家沒看她，只朝身後一個老嬤嬤抬了抬下巴。那老嬤嬤走上前，一把攥住小丫頭的腕子，另一隻手五指張開，反手就是一巴掌。緊接著是第二下、第三下。
打到第十下，老嬤嬤收了手，退回到秦管家身後。小丫頭跪趴在地上，半邊臉己經高腫，眼淚混著血絲淌下來，卻死死咬著嘴唇不敢出聲。
秦管家看都沒看她，只朝後頭兩個婆子抬了抬下巴：“帶出去，打發到莊子上，今日就離府。”
小丫頭臉色霎時慘白，膝蓋一軟就要跪下去求饒，卻被那兩個婆子一左一右架住胳膊，捂了嘴，半拖半拽地帶了出去。耳房裡只剩下碗盞磕碰的餘響，很快也靜了。
秦管家又看向其他人，緩緩開口：“昨夜青梧院的事，你們看見什麼、聽見什麼，都給我爛在肚子裡。這丫頭的下場你們也瞧見了，日後外頭若傳出半個字，不用查是誰說的，你們這院裡的人一個也跑不了。都聽清楚了？”
眾人齊齊跪下，連聲稱是。
方嬤嬤抬了抬下巴：“都回去做事。”
幾個粗使的和翠屏如蒙大赦，低著頭魚貫而出。鴛鴦剛要跟著走，卻被秦管家叫住。
“你留下。”
鴛鴦雙腿一軟，重新跪了回去。
秦管家踱到她面前，不緊不慢地站定，垂眼瞧著她。
“鴛鴦。”他開口，聲音慢悠悠的，像浸了涼水的珠子滾過來，涼颼颼地往人骨頭縫裡鑽，“府裡的規矩你是知道的，什麼話該傳，什麼話不該傳，原本用不著我來教你。可你到底是年輕，一時嘴快，惹出這樣大的風波來。好在王爺寬厚，沒真要你的命——”
鴛鴦心頭猛地一鬆，跪在地上的膝蓋都軟了幾分，後背那層冷汗總算滲出來——沒要命就好，沒要命就好。
可秦管家話沒說完。
他頓了頓，微微俯身，臉上浮出一點笑意，枯瘦的手掌輕輕拍了拍鴛鴦的肩。
“——可也不能就這麼算了。到底是你惹出來的事，若一點教訓都不給，往後府里人人有樣學樣，那還得了？”他笑眯眯地看著她，語氣慈和，“所以還是讓我來好好教導教導你，爭取下次別再犯了。走吧，跟我來。”
鴛鴦臉色剛緩過來，又倏地白了。
兩個婆子上前將她從地上架起來，鴛鴦不敢掙，也不敢喊，腿肚子首打顫，被半拖半架地帶出了耳房。秦管家不緊不慢地跟在後面，負著手，步履從容。
一炷香的工夫，鴛鴦被人架回來時渾身溼透，頭髮貼在臉上，水珠子順著衣襬滴滴答答地往下淌，嗆得弓著腰連聲咳嗽。
她正要鬆口氣，秦管家不知什麼時候又站到了她面前，彎下腰，替她把貼在額前的一縷溼發撥到耳後，一股陰惻惻的寒氣纏在鴛鴦身上，激得她後背起了一層冷汗。
“這回長記性了？下回再犯，首接發賣到窯子裡去，叫你一輩子說個痛快。至於姑娘那邊——膽敢讓她知道，你該是個什麼下場，你自己掂量掂量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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