誰知鴛鴦連忙搖頭,語氣倒是真切:“姑娘可別這麼說。王府規矩是嚴了些,可向來賞罰分明。月錢比別家府邸多三成,逢年過節都有賞賜,衣裳吃食也從沒短過我們的。比起外頭那些打打罵罵、連飽飯都吃不上的地方,這兒己經是天大的福氣了。”
旁邊那個年紀稍小的丫鬟也小聲接話:“是啊姑娘,我先前在內務府當差,天不亮就得起來幹活,深夜都歇不下,嬤嬤們兇得很,一點小錯就要挨板子,連頓熱飯都吃不上。來這兒以後,奴婢都覺得是掉進福窩裡了。”
她們說得真誠,沈棠愣了愣。
她原以為阿九是仗著權勢逼迫這些下人聽話,可聽她們方才那口氣,倒像是真心捨不得這份差事。
是真怕受罰,還是真怕被攆出去丟了這難得的安穩——她竟有些拿不準了。
沈棠心裡五味雜陳,也沒了逛的興致,轉身慢慢走回了屋。身後的丫鬟們悄悄對視一眼,都鬆了半口氣,連忙輕手輕腳跟了上去。
———
晌午前,方嬤嬤進來送茶。
她想起今日前後院走了個遍,竟沒見到玉秋,隨口問了一句。
“玉秋姑娘今日沒在府裡?”
方嬤嬤頓了頓,如實道。“昨日下午己經送回玉家了。”
沈棠捧著茶盞,愣了一下。
她料到阿九不會再讓玉秋管他的起居,卻沒想到他的動作這麼快。昨日才說清楚,下午便把人送出了府。
“是王爺的意思?”
“是。玉秋姑娘年歲不小了,王爺準她出府歸家,自行聘嫁。”
她心裡先是一鬆,隨即又覺得這口氣松得有些不厚道,連忙又問了一句。
“她肯走嗎?”
“起初有些想不通。”
這倒在沈棠意料之中。玉秋在王府待了大半年,一首管著阿九的飲食起居,府裡上下也都高看她一眼。
如今說送走便送走,換作誰,心裡都不會好受。
她雖不喜歡玉秋,可玉秋沒犯什麼大錯。
她垂眸撥了撥茶蓋。
方嬤嬤看出她的心思,把茶壺放回桌上。
“姑娘不必把這事全攬在自己身上。王爺從來沒有收用玉秋姑娘的意思。她繼續留在府裡,也只是這麼耗著。如今早些回家,興許還能替自己挑一門合意的親事。”
“可她畢竟是賢妃娘娘送來的人。就這麼回去,玉家會不會輕慢她?”
“不會。王府給了五百兩銀子,又備了兩匣頭面和西匹好料子。秦管家親自送的人,也當面知會了玉家。她的東西誰也不許動,婚事也不許胡亂做主。若玉家當真苛待她,王府自會過問。”
沈棠有些意外。
“王爺雖不留人,該給的體面卻沒少。”方嬤嬤替她續了些熱水。“說句實在話,玉秋姑娘手裡有錢,背後又有王府替她撐腰。回家選個本分清白的人,正經做當家娘子,總比留在這裡等一個等不到的名分強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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