入夜後,青梧院靜得很。
沈棠早早吹了燈。門閂落著,窗戶關嚴,連平日支起來透氣的那一扇也合上了——昨夜他翻窗進來的事,她記了一整天。
阿九從宮裡回來,徑首往青梧院去。到了廊下才發現門窗全死死關著,廊下連個影都沒有。
他站了片刻,衝跟在身後的疾風偏了偏下巴。片刻後,方嬤嬤從耳房出來,躬身行禮。
“王爺。”
“去叫她。就說我在前院書房等著,有事。”
“是。”
沒過兩刻鐘,房門被輕輕叩響。
沈棠睡得迷迷糊糊,聽見方嬤嬤的聲音隔著門板傳進來,帶著幾分鄭重:“姑娘。王爺在前院書房等著,說有要緊事找您商議。”
她猛地睜開眼,瞬間清醒了大半。要緊事?
“可知是什麼事?”
“奴婢不清楚,只聽侍衛傳話,說王爺從宮裡回來就去了書房,臉色看著沉,像是急事。”
沈棠不疑有他,一路快步到了前院書房。
推開門就見阿九坐在案後,手裡握著支狼毫,正低頭在宣紙上細細描摹,燭火搖曳,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。
“你找我?” 沈棠站在門口,皺起眉,“什麼要緊事?”
阿九沒抬頭,筆尖仍在紙上游走,像是聽得太入神沒聽見。
沈棠以為他專注,又往前走了兩步,提高了些聲音:“你叫我來做什麼?”
他還是沒應聲,隻手腕微轉,落下最後一筆,才緩緩擱了筆。
沈棠心裡犯嘀咕,狐疑地湊到案邊,想看看他究竟在忙什麼。剛走近兩步,阿九忽然抬眼,衝她勾了勾手指,語氣帶著點笑意:“過來。”
“神神秘秘的。” 沈棠嘟囔了一句,還是湊了過去。
低頭一看,宣紙上竟鋪著一幅仕女圖。
畫裡的人倚在池邊木槿花旁,指尖拈著片花瓣,側臉垂眸望著池裡的游魚,鬢邊碎髮被風輕輕拂起,眉眼間帶著點淺淡的笑意,栩栩如生 —— 不是她又是誰。
沈棠倏地愣住了。
她從沒想過,阿九竟會畫她,還畫得這樣傳神,連她自己都沒見過自己這般柔和的模樣。燭火落在畫紙上,暈開一層暖融融的光,她指尖微微發顫,一時竟忘了說話。
“好看嗎?”阿九伸手一攬,把她圈進懷裡,下巴抵在她肩窩,聲音壓得很低,“方嬤嬤說你今日去後園看花了。我沒瞧見,便憑著往日的樣子畫了。”
沈棠耳根一熱,伸手推他的肩膀:“你耍詐,根本沒什麼要緊事是不是?”
“要緊事倒是有一件。” 他低笑,低頭吻了吻她的耳尖,“就是想看看你,想得緊。不這麼說,你肯半夜披衣出來見我?”
“你 ——” 沈棠又氣又無奈,偏頭瞪他,指尖卻忍不住輕輕碰了碰畫紙邊緣,“竟耍這種小聰明,也不怕傳出去讓人笑話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