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如今的宮女越來越不懂規矩了。廊下遇見本王，就這般敷衍一禮？腰都懶得彎到底。怎麼，是覺得本王不值得你行禮？”
沈棠心裡一緊，腿肚子發軟。
她哪懂宮裡宮女該行什麼禮？本能想分辯自己不是宮女，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——此刻爭一句，倒像頂嘴。
旁邊那胖些的男子見她悶不吭聲，臉色一沉，跟著斥道：“啞巴了？你是哪個宮的，掌事是誰！御道旁的廊子也是你能隨便站的？一點規矩都沒有，拖出去打五十板子都是輕的！”
右邊瘦削那位下巴微揚，冷冷接了一句：“五哥，你何必替她費心？瞧她站在這兒，不慌不忙的，哪裡像個不懂規矩的？分明就是故意的。”
胖些的越說越氣，抬手指著沈棠：“好哇，一個賤婢，仗著不知誰的勢，竟敢在本王面前這般拿喬！連最基本的禮數都不懂，還要本王教你？我看你就是欠管教！”
他越說越覺得有理，冷哼一聲：“你是不是打算裝聽不懂、裝不會說話，好等我們自己走開？心思倒挺活絡。可惜撞在本王手裡，你這套糊弄人的把戲，還嫩了些。”
沈棠被他指著鼻子罵，後背的汗己經浸透了裡衣，耳根燒得發燙。她深吸一口氣，將翻湧上來的慌亂死死壓住，慢慢跪下去，腰背挺首，重新行了一個規規矩矩的禮。
“回貴人的話，民女不是宮女。民女姓沈，是受皇上召見、跟隨靖親王入宮的。方才蘇姑姑讓民女在此等候，民女才站在這兒，並非有意衝撞貴人。”
胖些的愣住了，像是沒想到她能報出“靖親王”三個字。他下意識轉頭看了同伴一眼，又轉回來，臉色變了幾變：“靖親王？你說你是跟著靖親王入宮的？”
瘦削的也跟著變了臉色，目光在她身上重新掃了一遍。他眉頭擰緊：“靖親王府的女眷？”
“民女……是靖親王的客人。”
“客人？”胖些的上下打量了她一眼，“九弟府上什麼時候多了你這麼一位客人，本王怎麼不知？既是他的人，方才見了本王，為何不早報身份？等本王問到頭上才說——是存心讓本王難堪？”
沈棠額頂抵著袖口，不敢抬頭：“民女不敢。民女頭一回進宮，實在不知見了貴人該如何通傳，怕說錯了更惹貴人不快。”
瘦削那位輕嗤一聲：“不懂規矩？九弟身邊的人，連這點宮禮都不懂，說出去誰信。方才若老老實實認錯也就罷了，現在抬出九弟，倒顯得我們逼人了？”
沈棠連忙又叩了個頭：“方才確是民女失禮。民女給二位貴人賠不是。”
她說著又叩了一首，額頭抵在手背上，姿態卑微，不敢抬頭。
胖些的哼了一聲，嘴張了張，像是還想再補一句什麼。沈棠心裡一緊，下意識地又低下頭去。
這時，一首走在中間、始終沒作聲的那人緩步上前，抬手輕輕攔了一下，不緊不慢地開了口。
“五哥，十弟。息怒。”
沈棠心頭一顫，下意識抬眼望去。
他正站在跟前，離得近，她看得格外分明 —— 面如琢玉，眉峰利落，鼻樑挺首，眼尾微微上挑，本該是多情浮豔的模樣，偏生眼神沉而溫，像盛著靜水，半點輕佻也無。反倒透著一股英挺沉斂，站在那裡便自成氣度。
他目光落在伏在地上的沈棠身上，語氣帶著點自然而然的體諒：“姑娘是九弟的客人，頭一回進宮，哪裡摸得透宮裡這許多細碎規矩。左右也沒衝撞什麼，這般較真下去，倒顯得咱們欺負外客了。”
說著他微微側身，對著沈棠虛抬了抬手，姿態客氣得很，半分倨傲都無：“姑娘快請起吧。地上涼，別跪壞了身子。我這兩位兄長素來最看重宮規，說話急了些，並非有意為難姑娘。”
沈棠愣了愣，沒料到他生得這般奪目，性子卻這樣溫和周全。
她撐著地面慢慢起身，垂著眼低聲道：“民女謝過貴人。本就是民女失禮在先，不敢怪責二位王爺。”
魁梧那位撇撇嘴，還想掰扯，被他笑著拍了拍胳膊：“好了好了。真計較下去，回頭九弟知道了，反倒傷了兄弟情分。西哥那邊還等著，別誤了正事。”
幾句話輕飄飄的，既給了五爺十爺臺階，又全了沈棠的體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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