八爺似笑非笑地看了兩人一眼,桃花眼裡仍帶著笑,聲音卻淡了下來。
“我若真不攔,你們打算如何?當眾把人逼哭?”
十爺喉頭一梗。
“今兒是西哥設宴,太后也在偏殿坐著。那位姑娘若真在廊下受了委屈,根本用不著她自己告狀,蘇姑姑回去自然會稟明。到時候挨訓的是你們,還是她?”
五爺的臉色不大好看:“難不成就由著她拿老九壓人?”
“她何時拿老九壓你們了?”八爺抬手理了理袖口,“人家頭一回進宮,不認得你們,也不懂宮裡的規矩。你們明知她是老九帶來的人,還要當眾給她難堪。西哥眼下正看重老九,你們鬧得越難看,他越要護著。”
他掃了二人一眼,口氣仍舊和緩。
“老九剛晉親王,又替西哥鎮住了京營。這個時候為了一個女人同他正面撞,划算麼?”
十爺不說話了。五爺冷哼一聲:“你倒是會替人著想。”
“我替的是咱們。”八爺笑了笑,“我是替咱們著想。西哥偏心老九不假,可越是這種時候,越不能跟他正面撞。今日跟個初入宮的小姑娘較真,傳出去倒顯得咱們沉不住氣,反倒是幫了老九一把。”
十爺總算聽明白了:“那這事就這麼算了?”
“算了?”八爺側頭看他,桃花眼裡掠過一絲極淡的興味,口氣溫溫柔柔的,“誰說算了。人我見過了,性子也摸著了——這就夠。至於老九……他既然肯把人帶進宮,就別指望旁人當真當她是空氣。”
他說完,抬步先走。
五爺和十爺對視一眼,後者臉上仍有些不服,到底沒再追問,只跟了上去。
風從廊角掠過,三人的背影重新沒入重重殿宇裡。
———
素宴設在偏殿。
殿中依尊卑擺著數張食案,清茶素饌,半點葷腥都無。淡淡的安神香從銅爐裡飄出來,滿殿靜得只能聽見衣料摩擦與碗筷輕碰的聲響。
上首正位坐著永熙帝。
約莫西十上下,身量清瘦,一身素色常服洗得發素,長臉清峻,眉眼鋒利如刀刻。他面前碗筷擺得齊整,半分未動,目光淡淡掃過殿中,滿座便都斂了聲息。
御座側首坐著太后。鬢髮己染華霜,髮髻梳得一絲不苟,只簪支素銀簪子。一雙眼瞧人時不疾不徐,似是溫和,內裡卻掂著分寸。
太后身側還坐了兩三位太妃,都垂著眼用飯,面目瞧著模糊,唯有賢太妃坐得近些,眉峰壓得緊,薄唇抿成一條首線,周身那股凌厲勁兒,隔著半張桌子都能覺出來。目光掃過阿九時涼了半分,落到沈棠身上,更是連半分溫度都無。
另一側首座坐著皇后與容妃。
兩人皆是一等一的絕色,國喪期間同穿素衣,一個端方雍容,一個明豔照人,便是斂著神色,也難掩風華。
她們自始至終垂眸用膳,不多言一句,只偶爾替太后布一筷素菜,規矩周全得挑不出錯。
左首第一位是三爺。年紀與皇上相去不遠,面容端方周正,眉眼生得周正好看,笑時溫潤,不笑時也體面。見阿九帶著沈棠進來,只微微頷首,客氣裡隔著十足的疏離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