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一句話來得突然，阿九不由得抬起頭。
他方才一首在看沈棠。
城西的宅院和百畝良田，是他事先在西哥面前推了一把。沈棠總說自己在京中無處安身，惦記著青溪村的田地和雞鴨，早晚都要回去。如今有了自己的宅子和田莊，總算多了一個能讓她安心留下的正經理由。
見她歡喜成那樣，阿九心裡別提多滿意，己經盤算著散席以後怎麼把這事說給她聽，再等她好好誇自己幾句。
誰知誇獎還沒等到，八哥先提起了什麼廊下相遇。
阿九唇邊的笑意微微一頓，抬眼朝他看去。
三爺也挑了下眉：“哦？竟有這麼巧的事？”
八爺轉向上首，拱手笑道：“臣弟與五哥、十弟入宮時，正撞見沈姑娘立在廊下候蘇姑姑。國喪期間裡外都著素色，遠瞧著與宮人裝扮相近，我們又從未見過姑娘，一時眼拙，竟錯認成了哪個殿裡當差的女使，險些鬧了笑話。”
說著，他側目看向沈棠。
那雙桃花眼彎著，笑意溫和，天生便帶著幾分多情。
“好在沈姑娘性情寬和，並不計較，當時便己經說開了。原只是一場誤會。”
幾句話說得周全，既認了廊下確有衝突，又把五爺、十爺的刻意刁難說成了一時錯認。
十爺坐在一旁，面上不動聲色，心裡卻翻了個白眼。
什麼叫她不計較？
她一個無品無級的民女，也配同他們計較？八哥也是，不過替她說了兩句話，便把人誇得這般知書達理，倒像她受了多大的委屈。
可當著永熙帝的面，他到底不敢出聲，只沉著臉端起茶盞。
永熙帝聞言，眉梢極淡地挑了一下。
他自然知道老五、老十是什麼性子，哪會是 “錯認” 這麼簡單。他沒接八爺的話，反倒目光一轉，淡淡落在了沈棠身上，等著她開口。
沈棠會意，款款起身朝御座行了一禮：“回皇上，確如端親王所言，只是一場誤會。民女頭一回入宮，不識宮裡規矩，行禮失了分寸，虧得端親王出言解釋，才沒鬧出更大的差錯。民女並未受委屈，也不敢往心裡去。”
八爺聽完，眼中多了幾分意外。
他原以為沈棠即便不趁機訴苦，多少也會避開不談。沒想到她非但沒有告狀，反而順著自己遞過去的臺階，把事情遮掩得乾乾淨淨。
這是在還他方才解圍的人情！八爺望著她，唇邊的笑意深了些。
阿九手裡的筷子卻停住了。
方才他還滿心等著散席以後聽她誇自己，如今倒好，誇獎是沒等到的；廊下出了事，她回來也半個字沒同他說。
八哥不過替她解了一次圍，她倒記得清楚，還急著替人遮掩、還這份人情。
阿九心裡頓時不是滋味。
他先看了眼沈棠，又抬眸望向八哥。
八哥正含笑看著沈棠。那雙桃花眼本就多情，這會兒目光裡又添了幾分真切的欣賞，溫溫柔柔的，怎麼看都不像只是隨意瞧上一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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