五爺捏著筷子，眼底掠過一絲冷意。
大喪那夜，若非老九帶兵闖進宮門，又搶在眾人之前跪下稱臣，老西的皇位未必能定得那麼快。
如今老九晉了親王，聖眷正隆。就連他不知從哪兒帶回來的女子，無家世、無根基，竟也得了宅院良田，還被安置在宗室席間。
老西賞的是沈棠，抬的卻是老九的臉面。
五爺心裡憋著火，便想借今日的機會鬧上一鬧。既能挫挫老九的銳氣，也能探探皇上的底線，看看他為了這個功臣弟弟，究竟能護到什麼地步。
他餘光掃向三爺。
三爺端著茶盞，神色未動，指尖卻在杯沿上輕輕叩了一下。五爺心裡有了數，垂下眼繼續夾菜，只等有人先把話頭挑起來。
十爺坐在下首，胸口也憋著一股鬱氣。
大喪那夜，他都己經跪在了御前，只等著眾臣擁立。轉眼之間，皇位卻落進了老西手裡。如今老西登基，朝堂之上又處處抬舉老九。
一樁樁一件件，早把他心底那點不甘堆得滿滿當當。
他先看五爺，又去看三爺。等了半晌，三爺始終沒有開口，五爺也只顧低頭用膳。
他再也忍不住，猛地將筷子往案上一擱。
“姑娘當真好福氣。不過是救了老九一回，便得皇上賜宅賜田，如今連宗室家宴也能入席。這份造化，旁人確實求不來。”
這話明著衝沈棠，殿裡的人卻都聽得出，他真正不服的是誰。
五爺也放下筷子，不緊不慢地接了一句。
“賞賜歸賞賜，宗室家宴自有規制。姑娘無品無封，卻坐在九弟身側，難免讓人覺得九弟居功自傲。”
阿九臉色一冷，正要出聲。三爺的目光恰好從阿九與沈棠之間掃過，將阿九驟然陰沉下來的神色收入眼底。
他從前總當這個一母同胞的弟弟是天生冷心冷性、油鹽不進的性子——母妃的話他左耳進右耳出，兄弟情面半分不看，手握重兵卻偏要死心塌地站老西那邊，活像被人灌了迷魂湯，半點不念血脈情分。
今日才算恍然。
哪裡是真的冷血無情？不過是他和母妃，從來都沒入過他的眼、沒被他放在心上罷了。自家兄弟不過擠兌了那民間女子兩句，他臉色便難看成這樣。
也好，總算有了真正在意的人，也總算，有了能拿捏的軟肋。
三爺低頭吹開茶沫，唇邊仍帶著幾分溫和笑意。
上首忽然響起一聲輕響。永熙帝將茶盞擱在案上。
咚。
整座偏殿頓時安靜下來。
“沈姑娘是朕請來的客人。”永熙帝看向十爺，語氣聽不出喜怒。“九弟戍守邊關多年，替大乾守住千里疆土。有人救了他的性命，朕賞一所宅院、百畝良田，再賜一席素宴。十弟覺得朕賞錯了？”
十爺張口便要再辯，眼角卻瞥見三爺輕輕搖了下頭。
再說下去，真要把皇帝惹怒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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