出京第二日午後，車隊進了河間府。
河間知府早早候在官道上，一路陪著到了碼頭。岸邊停著兩艘官船，船頭剛上過漆，艙裡的床褥、茶水也全換了新的，就連隨船伺候的人都挑好了。
正待登船，渡口下游卻傳來一陣喧譁，夾雜著呵斥與討饒聲，吵得人耳根不清淨。
知府眉頭一皺，正要打發差役去攆人，阿九卻停下腳步，淡淡吩咐：“去看看怎麼回事。”
一行人走過去，就見一名穿綢褂的管事立在跳板上，手裡卷著冊子，正用冊角點著胡老三的肩膀。
“船板有傷，吃水又深。這樣的破船也敢過稅關？五兩罰銀，少一文都不成。”
胡老三急得滿頭是汗，手裡緊緊攥著一張文書。
“張管事，這船上月才驗過，換了六塊船板，官印都在這兒。今日船上只有幾包乾菜，哪裡吃水深了？”
張管事眼皮一翻。
“我今日說不能走，你這船就走不了。”
“好大的規矩。”
聲音從人群外傳來，不高，卻叫張管事下意識住了嘴。
“表弟？”
胡老三猛地回頭，先看見石順，眼睛一亮。再看見石順身後的阿九，以及落後半步陪著的河間知府，那點喜色頓時變成了驚疑。
上回在河間府分別時，他便知道阿九來頭不小。可今日連本地知府都恭恭敬敬地陪在身邊，他便是再沒見識，也知道眼前人的身份遠比自己想的貴重。
張管事這才看見河間知府，臉色一變，慌忙從跳板上下來。
“小人見過府臺大人。”
河間知府沒理他，只問：“怎麼回事？”
張管事趕緊把船板、吃水那套說辭又講了一遍，只說自己是照章辦事。
沈逸藍伸出手。
“文書拿來。”
胡老三趕緊將驗船文書遞過去。
沈逸藍看過官印和日期，又上船掃了一眼貨艙。
“上月初六驗的船，今日也未超載。怎麼，河間府的船如今一月一驗？”
河間知府額角冒了汗，當即命人把碼頭的驗船老吏叫來。
老吏帶著人重新量過水線，又下艙敲了敲新換的船板。過了一刻鐘，才躬著腰回來稟報。
“回大人，六塊船板確是新換的，船身沒有漏水，貨也不重，可以通行。”
張管事的臉一下白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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