阿九從宮裡回府時，暮色己經沉了下來。 剛踏進書房，方嬤嬤就候在了廊下，垂著肩，臉色發白。
“王爺。”
“她吃了嗎？”
“回王爺，姑娘還是一口沒動。老奴和鴛鴦輪番勸過，都沒用。”
阿九手裡的密報 “啪” 地撂在案上。
方嬤嬤“撲通”一聲跪了下去，額頭幾乎貼著地面：“老奴無能，請王爺責罰。”
阿九張了張嘴，那句“你們這麼多人連這點事都幹不好”卡在喉嚨裡，胸口那股火氣散了又聚，聚了又散，最後只化作一聲極輕的嘆息。
“行了，起來吧。出去。”
方嬤嬤愣了一瞬，連忙應聲，起身退了出去。
門合上，屋裡安靜下來。阿九獨自坐了一會兒，方才那句“老奴和鴛鴦輪番勸過，都沒用”還在耳邊轉。他知道沈棠的性子，若是肯聽人勸，何至於鬧到現在。
他垂著眼坐了片刻，終於還是起了身，抬步往青梧院走去。
一路上，他又將這兩日的事想了一遍。
其實說到底是她怪他遷怒影七，怪他牽連秦管家和方嬤嬤，也怪他強行把她帶回王府。
可護衛護主不力，受罰棍本就是天經地義。 拿著王府的俸祿，領著護衛的差事，卻讓主子在山裡失蹤一夜。換作軍中，這樣的失職，三十軍棍己經算輕了。
宮裡、軍中、王府，規矩向來如此。
他活了二十多年，從未覺得有什麼不對。怎麼到了她這裡，便成了他喜怒無常、草菅人命。
阿九越想越煩，進青梧院時，臉色冷得院中下人紛紛低下了頭。
可他推開房門，看清床上的人，胸口那股火忽然沒了去處。
沈棠靠坐在床頭，右腳墊在軟枕上。她一日沒有進水，嘴唇乾得發白，臉上也沒什麼血色。聽見開門聲，她只往這邊看了一眼，很快便收回了目光。
阿九方才滿肚子的道理、不服氣、甚至那點委屈，在看見她這副模樣的瞬間，全都散了，只剩密密麻麻的愧疚。
他放輕腳步走過去，在床邊站定，聲音溫軟：“怎麼不吃飯。”
沈棠沒應聲。
“腳傷要養，空腹也沒法換藥。”
她還是沒動。
他在床邊坐下，想去碰她搭在膝上的手。指尖還沒挨著，沈棠己經把手收進了袖中，人也往床裡側挪了挪。
阿九的手停在半空，半晌，放軟了語氣：“前日的事，是我錯了。你就大人不記小人過，不要生我的氣了，可好？”
沈棠終於抬了抬眼皮。
“王爺身份尊貴，不必跟我說這些。錯不錯的，王府自有王府的規矩，輪不到我一個外人置喙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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