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是理解不等同於認同。
他算是看明白了，她到現在還以為自己在他心裡，和府裡領命辦事的僕役沒什麼兩樣，賞罰皆由他一念，可有可無。
她哪裡知道。 他這條命，早就是她的。
可這話太沉太重，他說不出口，也知道此刻說出來，她多半也只當是一時的哄人話。
他也不急。 等往後日子長了，她穩穩當當待在他身邊，見得多了，自然就懂了 —— 他的規矩、他的生殺予奪，從來都不會對著她。
“說白了，你到現在還把自己當外人是不是？” 他開口，語氣裡裹著點嗔怪似的無奈，邊說邊往前走兩步，徑首在床沿坐下。沒等她往回縮手，便穩穩握住了她露在袖外的手腕。
“下人們食君之祿、擔君之憂，賞罰自有規矩，這是放之西海皆準的道理。”
“可他們怎麼能跟你比。自古以來，妻子惹了丈夫生氣，關起門來吵一架便是了。真要闖出什麼禍，也有丈夫替她擔著。哪裡能同府兵僕役的賞罰混為一談。”
他頓了頓，指尖無意識摩挲了下她微涼的手腕，聲音沉了些，帶著點 “你怎麼就想不通” 的無奈：“我這麼說，你到底明不明白？”
沈棠睫毛猛地顫了一下。
她猝然抬眼，撞進他沉沉的目光裡，心裡 “轟” 的一下，亂了章法。那句 “妻子” 像塊石子投進心裡，漾得她心口一陣陣發慌。
嘴唇張了張，半天沒說出一句整話，最後只低低擠出三個字： “我不知道。”
阿九看著她泛紅的耳尖，心裡那點無奈反倒軟成了一灘。
他微微收緊了手，語氣放得比剛才更低，帶著點自己都沒察覺的遷就： “是我之前太心急，行事又硬又橫，沒顧著你的心思，平白讓你擔驚受怕了。是我的不是。”
“你現在不信我也沒關係。” 他拇指輕輕蹭了下她的手腕，動作曖昧，“往後日子長著呢，你慢慢看我的表現。行不行？”
話說出口，他也知道單靠這一句撐不住。那份 “禍福全憑人一念” 的不安，也不是三言兩語能消的。
逼得太緊，反倒讓她越發想逃。
“接下來幾日我不過來打擾你。你安心養腳傷，按時吃飯換藥，想做什麼便差人去辦，沒人敢攔你。” 他頓了頓，看著她垂著的眼睫，慢慢道：“等你傷養好了，要是還覺得這王府待不得，我絕不留。”
沈棠猛地抬眼，眼裡滿是詫異。
她幾乎以為自己聽錯了。
前幾日他還不由分說把她從莊子拎回王府，冷著臉撤了她身邊的人，那樣強勢、那樣不容置喙。
她本以為今日要麼是爭執到底，要麼是他幾句軟話哄過去，橫豎是不會鬆口放她走的。
萬沒料到他會說出 “絕不留” 三個字。
她盯著他的臉，想從他眼裡找出半點玩笑或者敷衍的痕跡，可他神色平靜，眉峰都沒動一下，倒像真是深思熟慮後的決定。
心裡那股緊繃的勁兒忽然就洩了一半，反倒空落落的。說不上是鬆了口氣，還是有些失落。
末了只垂下眼，輕輕 “嗯” 了一聲。
“那今日先到這裡。”阿九站起身，將床邊的繡凳推回原處。“先把腳養好。等你能走了，仍舊想離開王府，我讓人備車送你。”
沈棠這才看向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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