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更的鼓聲剛落，宮城深處忽然響起一陣急促的梆子聲，隨即便是甲葉碰撞的脆響，撕破了深夜的死寂。
三爺、五爺籌謀多日的宮變，按著預設的三路計劃同時發動。
宮中早己買通的內線趁宿衛換值，悄悄撥開西側宮門的門閂，兩府蓄養己久的私兵與死士魚貫而入，貼著宮牆往內殿摸去。
另一路人馬揣著偽造的皇帝手諭，快馬奔往京郊大營，要假傳旨意拖住趙康，叫京營不得入城救駕。
最關鍵的一路是西郊剛換防回京的邊軍。那幾名統兵將領早年都受過三爺提攜，事先己經約好，只等三爺發出訊號，再見到八爺送來的信物，便立刻整軍入城，接應宮變、控制九門。
他們敢孤注一擲，全憑著兩個篤定的判斷。
其一，阿九早己離京去了開封，遠水救不了近火；其二，老八雖未明確表態，但與他們利益相連，到了生死關頭，絕不會坐視不管。
只可惜，這兩個判斷，從頭到尾全錯了。
宮變的程序快得超乎所有人的預料，大規模的廝殺並未發生。
阿九故意放他們推開了第一道宮門。等兩府私兵盡數湧進狹長的宮門甬道，前後兩道宮門便同時合攏，斷了所有退路。
城牆上火把齊燃，埋伏己久的禁軍持弩現身，箭尖齊齊對準了下方。
去京郊傳偽旨的人剛到大營轅門，便被趙康拿下。
西郊邊軍見到三爺的訊號，卻遲遲等不到八爺的信物，幾名統兵將領一時猶疑不決，不知該進還是該等。就在這時，朝廷使者攜帶聖旨趕到，嚴令所有人馬駐守原地，三千京營精兵也隨之合圍。
兩名將領企圖抗旨，被當場誅殺。其餘人馬見大勢己去，再無一人敢動。
甬道里有一小隊死士拒不投降，阿九親自帶人收的尾，右臂被刀鋒刮出一道口子，血順著袖口往下滴，他也沒吭聲，只隨意扯了塊布條纏住。
前後不過兩個時辰，這場蓄謀己久的宮變，便成了甕中捉鱉。
三爺、五爺被禁軍按在地上的時候，反倒都笑了。
他們不是蠢人，轉瞬便想通了前因後果。老九故意留下車駕繼續南下，自己卻早己悄悄回京。老八則從一開始便沒打算伸手，只等著他們被皇帝收拾。
———
天矇矇亮時，二人被摘了冠帶，押進了養心殿。
永熙帝端坐在御案後，神色平靜，看不出喜怒。
沒等他們開口，皇帝便示意內侍將一摞卷宗扔在二人面前。
從扣押賑災藥材、在民間散播天譴流言，到私聯邊境舊部、偽造調兵手諭，樁樁件件都附著手證與供詞，清清楚楚。
“先帝年間的江夏私鹽案、邊境私鑄案，還有那年靖親王遇伏一事。”永熙帝道，“朕一件件都記著。本想你們安分些，便留幾分宗室情面。如今看來，是朕太寬容了。”
五爺猛地抬起頭，臉上全是破罐破摔的狠戾。
“老西，你裝什麼仁義！你早就什麼都知道了，卻故意按著不動，放我們走到今日，不就是想借謀逆的罪名，名正言順地除掉我們嗎！”
三爺站在一旁，垂著眼一言不發。他知道事己至此，辯解毫無用處。只是嘴角不自覺地抖了抖。
永熙帝神色不變，目光掃過二人，忽然問了一句：“這場宮變，老八有沒有參與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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