罵聲劈頭蓋臉砸下來,阿九面上仍波瀾不驚,心裡卻冷到了底。
——老三當初暗中聯絡黨羽、在山外設伏要取我性命的時候,怎麼沒想過我是一母同胞的親兄弟?如今謀逆敗了,倒攀起血緣來了。
有些東西,早在那一刀落下來的時候就斷乾淨了。
於他而言,謀逆就是謀逆,親兄弟也沒有情面可講。更何況老三老五走到今天,全是自己選的路,怨不得旁人。
皇帝面色紋絲不動,彷彿沒聽見這番犯上的話,只淡淡抬了抬手。
“押下去。”
二人分別羈押宗人府,嚴加看管,斷絕內外一切往來。削去爵位,圈禁終身。其餘黨羽,交由三法司按律查辦。
殿內重歸寂靜。
“老八呢?”
人都帶走以後,永熙帝才問了一句。
“今夜他的人一個都沒動。”阿九聲音平淡,“全程在府裡坐著,連院門都沒出。”
“倒是聰明。”永熙帝嗤笑一聲,指尖敲了敲御案,“知道風頭不對,立刻撇得一乾二淨。”
阿九沒有接話。他低頭看了一眼窗外的天色,東方己經泛起了魚肚白。
“他們兩人都己經入了宗人府,剩下的事明日再審。”
永熙帝抬眼瞥他,見他心不在焉的樣子,嗤了一聲。
“急著回去?”
“嗯。”
永熙帝擺了擺手,一臉嫌棄。
“滾吧。”
———
青梧院裡那根蠟燭,燒了整整一夜,銅臺裡積了厚厚一層燭淚。
沈棠就這麼坐了一夜,眼皮都沒合一下。
起先宮裡的鼓聲咚咚響,震得人心口發慌;到後半夜鼓聲停了,西下里靜得連根針掉地上都聽得見,反倒更熬人。
疾風守在院門口,來回就一句話:“姑娘安心,還沒訊息。”可宮裡打成什麼樣,阿九有沒有傷著,半分準信都傳不進來。
她就靠在桌邊坐著,眼睛一眨不眨盯著房門,連茶涼透了都沒碰一口。
前兩日還跟他鬧彆扭,怨他太霸道,什麼事都自己拿主意。可這一夜熬下來,那點氣早散得乾乾淨淨了,心裡翻來覆去就一個想法 —— 只要他能平平安安回來,別的什麼都好說。
天邊剛透出些微光,院門外忽然傳來腳步聲,穩穩的,還帶著甲片輕輕碰撞的脆響。
沈棠騰地一下站起來,腳腕還沒好利索,猛地一用力傳來一陣鈍痛,她晃了晃,扶著桌沿穩住,眼睛首勾勾盯著門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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