刺鼻的硝煙與灼熱的空氣混合物，像砂紙一樣粗暴地刮擦著譚曉琳的喉嚨和肺葉，每一次呼吸都帶著撕裂般的痛感。
但她感覺不到。
她所有的感官，所有的注意力，都死死鎖在前方那副擔架上。
朱屹川安靜地躺著，臉上覆蓋著一層爆炸揚起的灰黑塵土，如果不是胸口還有著極其微弱的起伏，他看起來就像一尊在災難中被摧毀的雕像。
醫療兵奔跑的腳步在破碎的瓦礫上踩出凌亂的聲響，那聲音每一下都像是砸在譚曉琳的心上。
擔憂和恐懼如同一隻冰冷的手，死死攥住了她的心臟，幾乎要讓她窒息。
但她知道，她不能倒下，更不能亂。
朱屹川倒下了，她就是這裡所有人的主心骨。
她猛地吸了一口滿是塵埃的空氣，強迫那股寒意沉入腹底，再開口時，聲音己經恢復了往日的冷靜與堅決，甚至帶著一絲不容置疑的金屬質感。
她按下隨身通訊器的通話鍵，清亮的聲音切開了周圍嘈雜的哀嚎與呼喊。
“接通全頻道。我，譚曉琳，現接替總指揮一職。”
短暫的停頓後，三道指令如出鞘的利刃，精準地刺向混亂的核心。
“第一，所有後勤、醫護單位，不惜一切代價搶救傷員，我不管你們用什麼辦法，我要你們從廢墟里把每一個能喘氣的人都給我挖出來！”
“第二，城防部隊、糾察隊，立即封鎖全城所有交通要道，沒有我的親筆手令，一隻蒼蠅也不許飛出哈爾濱！執行最高等級戰時戒嚴！”
“第三，灰狼！”她切換到單線頻道，“我授權你帶領孤狼B組，不必請示，立即對現場所有潰兵、形跡可疑人員進行甄別抓捕！我給你最高許可權，反抗者，就地格殺！”
命令透過電波瞬間傳遍了城市的每一個角落，像三根定海神針，強行穩住了這片因爆炸和主帥昏迷而瀕臨崩潰的海域。
然而，就在戒嚴命令下達的幾分鐘前，一片最混亂的街區，王秘書那張斯文的臉混雜在一群驚慌失措的平民中，他扶著一個被“嚇壞”的婦人，與幾個核心死忠分子一起，像一滴水匯入大海，消失在了迷宮般的巷道深處。
臨時野戰醫院裡，消毒水的味道濃得幾乎能擰出水來，混合著血腥氣和傷者壓抑的呻吟，構成了一曲絕望的交響。
軍醫摘下聽診器，滿臉困惑地對守在一旁的譚曉琳搖了搖頭。
“譚副指揮，怪事……長官身上沒有任何物理性外傷，連一點擦傷都沒有。但是……”他指了指旁邊一臺嗡嗡作響的儀器，上面的指標正以一種癲狂的頻率瘋狂擺動，“他的生命體徵極不穩定，腦電波活動異常劇烈，比正常人清醒時還要活躍上百倍。他就像……就像正被困在一場看不見的巨大風暴裡。”
譚曉琳的目光落在朱屹川蒼白的臉上。
她伸出手，指尖輕輕觸碰他的額頭，一股灼人的高溫瞬間傳來，燙得她下意識地縮回了手。
那不是發燒的病態熱度，而更像是一塊被持續加熱的金屬。
也就在這時，她敏銳地注意到一個極其詭異的細節。
病床周圍空氣中那些因人員走動而飄浮的微小塵埃，似乎正以朱屹川的身體為中心，進行著一種極其緩慢、若有似無的懸浮與旋轉。
彷彿他變成了一個微弱的磁場，正在無聲地改變著周圍的一切。
與此同時，物資總庫爆炸現場的外圍。
灰狼拎著一個年輕叛軍士兵的衣領，像拖著一條死狗，將他扔在了臨時停屍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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