譚曉琳的聲音裡還帶著一絲未散盡的激昂，馬占山將軍的來電無異於一針強心劑，意味著他們不再是孤軍奮戰。
然而，她敏銳地察覺到，朱屹川身上那股剛剛因審判而稍稍緩和的凌厲殺氣，此刻正以一種更內斂、更冰冷的方式重新凝聚。
他的瞳孔深處，倒映著廣場上狂歡的人群，卻沒有絲毫焦點。
那眼神彷彿穿透了眼前的時空，正凝視著一場即將到來的、更加血腥的風暴。
“回電馬將軍，”朱屹川的聲音平靜得可怕，像極地冰面下洶湧的暗流，“感謝他的支援。請他的人馬暫緩向哈爾濱集結，原地待命，等待我的統一指令。”
這個命令，如一盆冰水，澆在譚曉琳心頭。
“總指？”她幾乎以為自己聽錯了，“現在是我們最需要力量的時候，馬將軍的部隊能極大地增強我們的防禦……”
“防禦？”朱屹川終於收回了目光，轉頭看向她，眼神里帶著一絲她難以理解的深意，“曉琳，從我們站上審判臺的那一刻起，被動防禦，就己經不在我的選項裡了。”
他沒有再做過多解釋，只是對著通訊器下達了簡短的命令：“紅細胞，孤狼B組，核心成員，指揮部，五分鐘內集合。”
臨時指揮部裡，煤油燈的火苗在寒風的縫隙中不安地跳動，將牆上一幅巨大的哈爾濱周邊軍事地圖照得忽明忽暗。
空氣中瀰漫著硝煙未散的淡淡硫磺味和濃重的地圖油墨味。
何晨光、耿繼輝、史大凡……一群剛從血與火中走出的特戰精英們圍在地圖前，他們身上的煞氣還未收斂，眼神卻都聚焦在朱屹川身上，等待著新的指令。
朱屹川沒有去看他腦海中那張完美無缺的動態圖，他的手指，此刻正落在這張粗糙的紙質地圖上，順著一條鐵路線緩緩滑動。
指尖的觸感冰涼而粗糙。
“北野雄一被徹底激怒了。”他的開場白簡單首接，環視了一圈眾人，“他會動用一切能動用的力量，以最快的速度，用雷霆之勢碾碎我們，來洗刷關東軍和他本人的恥辱。”
他頓了頓，指尖在地圖上一個點上重重敲了敲。
“復仇，講究一個‘快’字。這意味著他不會選擇耗時耗力的步兵合圍，他的重型裝甲部隊和主力師團，必然要依賴鐵路進行快速輸送。從長春到哈爾濱，主幹線只有這一條。”
他的手指沿著那條黑色的鐵路線，劃過一個個城鎮的名字，最終停留在一處兩座山脈夾峙的狹窄地帶。
“綜合他急於求成的心態和關東軍重灌部隊的補給極限，他沒有選擇。所有列車，都必須透過這裡——”朱屹川的聲音陡然變得鋒利如刀，“五十公里外，‘一線天’鐵路橋。”
話音落下，指揮部內一片死寂，只剩下煤油燈燃燒的“噼啪”聲。
在場的都是經驗豐富的老兵，他們死死盯著朱屹川手指的那個點，腦子裡飛速盤算著距離、地形、行軍速度……越是盤算，心中就越是掀起驚濤駭浪。
太精準了。
這己經不是戰略推演，而是近乎神諭的預判。
他彷彿親眼看見了北野雄一的作戰計劃書。
朱屹川無視了眾人的震驚，他的思緒早己飛到了戰場之上。
“所以，這場仗，我們不能在哈爾濱城下打。”他收回手，目光掃過每一個人，“我要把戰場，放在北野雄一做夢也想不到的地方。”
他的目光轉向譚曉琳，命令清晰有力：“曉琳，你負責組織全城軍民，從現在開始，在哈爾濱外圍，大張旗鼓地修築防禦工事。我要讓天上的偵察機看到，我們正在集結所有力量，準備和他們打一場慘烈的城市保衛戰。動靜越大越好，要讓所有人都相信，我們準備死守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