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的目光彷彿穿透了寒夜與數百公里的距離，落在了那座戒備森嚴的偽滿洲國“首都”——新京。
與此同時，新京，關東軍總司令部。
這座由冰冷的灰色花崗岩構築的建築，像一頭匍匐在大地上的鋼鐵巨獸，散發著令人窒息的威壓。
即便是正午的陽光，也無法驅散走廊深處的陰冷。
總司令官邸的辦公室內，空氣凝重得如同鉛塊。
暖氣燒得極旺，但跪坐在地上的幾名高階參謀，額頭上卻滲出了一層細密的冷汗。
一份關於哈爾濱731部隊全滅及中央水塔事件的最終戰損報告，正靜靜地躺在巨大的梨木辦公桌上。
辦公桌後，一個身穿大將常服、肩章上三顆金色櫻星熠熠生輝的男人，正用一雙擦拭得纖塵不染的白手套，慢條斯理地為一株盆景修剪枝葉。
他看上去約莫五十歲，面容清癯，眼神平靜如古井，彷彿桌上那份足以讓任何指揮官暴跳如雷的報告，只是一張無足輕重的廢紙。
北野雄一，帝國陸軍大將，剛剛接替戰敗的前任，成為新一任關東軍總司令。
“咔嚓。”
一聲輕響，一截多餘的枝椏應聲而落。
北野雄一放下銀剪，拿起報告，目光快速掃過。
他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，既沒有憤怒，也沒有惋惜。
“石井西郎是個蠢貨，他的失敗在於，他始終把自己當成一個躲在實驗室裡的科學家，而不是一名戰士。”他開口了，聲音平緩而清晰，像是在陳述一個與己無關的事實，“而前任司令部的失敗，則在於他們的目光過於短淺，只知道用蠻力去撲殺他們看到的每一隻蒼蠅。”
他站起身，走到牆邊，將一張覆蓋了整個偽滿洲國的巨幅軍用地圖猛地扯了下來，粗暴地鋪在辦公桌上，蓋住了那份恥辱的報告。
參謀長坂垣徵西郎抬起頭，眼神中帶著一絲困惑與不甘：“司令官閣下，哈爾濱的‘復仇軍’如今己成氣候，他們佔據了城市，煽動民心。我認為，應當立刻集結重兵，以雷霆之勢將其徹底碾碎，用他們的鮮血來洗刷帝國的恥辱！”
“碾碎？”北野雄一發出一聲輕笑，聽不出是讚許還是嘲諷。
他伸出一根戴著白手套的手指，在地圖上哈爾濱的位置上，輕輕畫了一個圈。
“坂垣君，你見過培養皿裡的細菌嗎？”他問道，語氣像個循循善誘的老師。
坂垣徵西郎愣了一下，下意識地回答：“見過。”
“那你告訴我，當你用消毒酒精正面噴灑時，會發生什麼？”
“大部分細菌會被殺死，但總有一些會濺射出去，在培養皿的其他地方，形成新的菌落，甚至產生抗性。”坂垣徵西郎回答道，不明白司令官為何突然問起這個。
“完全正確。”北野雄一的手指從哈爾濱移開，沿著連線城市的鐵路線、公路線緩緩滑動，“這群支那人的反抗，就像細菌。我們每一次正面撲殺，每一次炮火轟鳴，都會讓他們的‘孢子’隨著難民、隨著仇恨擴散出去。我們殺得越狠，他們的抵抗就越頑強。所以，我們為什麼要用這種愚蠢的方式，去替他們提純‘菌種’呢？”
他的手指停在地圖邊緣，猛地向內一收，五指彷彿化作一隻無形巨手，將哈爾濱死死攥住。
“對付細菌，最有效的辦法，是抽乾培養皿裡的營養液，斷絕它的空氣和水分，讓它從內部開始腐爛、枯萎。”
北野雄一的眼中，終於閃過一絲冰冷的、如同手術刀般的光芒。
“傳我的命令。即刻起，對哈爾濱實施最高等級經濟封鎖。切斷所有鐵路、公路運輸。任何一粒糧食、一塊煤炭、一盒藥品，都不許流入那座城市。同時，啟動‘牡丹計劃’的休眠網路，我要讓哈爾濱的物價飛上天，讓恐慌像瘟疫一樣，在每一條街道上蔓延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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