車輪碾過碎石，發出單調的沙沙聲，像是為這座死城吟唱的哀樂。
朱屹川的視線穿透防彈玻璃，掃過街道兩旁幢幢森然的建築黑影。
沒有燈火，沒有人聲，甚至連條流浪狗的影子都看不見。
只有寒風捲著廢紙和塵土，在廢棄的街壘和沙袋工事間盤旋、嗚咽，吹得那些印著“日滿親善”、“建設王道樂土”的褪色標語獵獵作響，充滿了莫大的諷刺。
一座為你而空置的城。
北野雄一的命令，比他想象中執行得更徹底。
恐懼，果然是比子彈更高效的武器。
這座偽滿的“國都”，在他們的兵鋒抵達之前，就己經從內部徹底腐爛、崩塌。
“滴。”
耳機裡傳來譚曉琳冷靜的聲音，中斷了他的思索。
“屹川，我們己經進入偽滿皇宮內廷。過程順利得有些……詭異。”
朱屹川的眉毛微微一挑，手指在戰術平板上輕點，切換到火鳳凰小隊的頭盔攝像頭共享視角。
畫面穩定而清晰，呈現出宮殿內奢華又空曠的景象。
“守衛皇宮的禁衛隊，在我們翻越宮牆後發現了我們。但他們只是短暫地舉槍對峙，在我們朝天鳴槍示警後，所有人都……扔掉了武器。”譚曉琳的聲音裡帶著一絲難以言喻的古怪，“他們看上去像是終於等到了解脫。”
這倒不難理解。
所謂的禁衛隊，不過是群拿著高薪的看家犬，主人都準備引頸就戮了，他們自然不會有任何殉葬的念頭。
“溥儀呢？”朱屹川問道，這才是關鍵。
通訊頻道里沉默了兩秒，隨即傳來譚曉琳略帶一絲懊惱的聲音：“人去樓空。寢宮裡連被褥都是涼的。我們抓到了一名沒來得及跑掉的侍衛官，據他交代，溥儀在幾個小時前，一得到前線潰敗的訊息，立刻就帶著幾個心腹，捲走了庫房裡幾乎所有的金條珠寶，從一條皇宮秘道跑了，看方向是想去火車站。”
朱屹川的嘴角，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。
果然，皇帝也好，走狗也罷，到了末日關頭，想的都只是如何保住自己的小命和那點黃白之物。
“追。”他只吐出一個字，“讓無人機升空，沿途偵察。把他逃跑的狼狽樣子，給全世界的觀眾現場首播。”
“明白！”
戰術平板的螢幕上，很快切分出一個新的小視窗。
那是“蜂鳥”偵察無人機傳回的紅外熱成像畫面。
鏡頭在高空中穩定地掠過層層疊疊的屋頂，迅速鎖定了一條通往火車站方向的陰暗後巷。
畫面中，幾個模糊的人形熱源正手忙腳亂地將一口口沉重的木箱，從一個不起眼的地下出口往一輛破舊的卡車上搬。
其中一個身形瘦削、穿著長袍的身影，因為腳下打滑，狼狽地摔倒在地，手裡的一個首飾盒摔開，裡面的珠玉瑪瑙滾了一地。
他顧不上疼痛，連滾帶爬地跪在地上，慌亂地將那些珠寶往懷裡劃拉，動作充滿了市井小民般的貪婪與窘迫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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