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不僅僅是一個光點,在朱屹川的戰術思維裡,它是一柄淬毒的匕首,正試圖沿著他這支大軍脆弱的腰線,切開一道致命的傷口。
它的速度太快,目的性太強,完全脫離了主力部隊穩紮穩打的推進節奏。
這絕不是偵察兵,這是一支被寄予厚望的穿插奇兵,意圖搶佔關鍵節點,將他們後續的主力部隊徹底釘死在無險可守的平原上。
朱屹川的瞳孔驟然收縮,冰冷的殺意在他眼底一閃而過。
他猛地轉身,一把將譚曉琳和李杜拉到地圖前。
他的手指沒有絲毫猶豫,重重地戳在西平城外,一條被兩條低矮山丘夾在中間的破敗公路上。
那地方在地圖上甚至沒有正式的名稱,只有一個當地人俗稱的“斷魂坡”。
“猛虎師團的先鋒大隊,至少一個加強營的兵力,正沿著這條路高速穿插。”朱屹川的聲音又低又急,不帶一絲感情,“他們的目標是坡那頭的張家堡高地。一旦讓他們得手,我們就會被徹底壓制。”
李杜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,他趴在地圖上,額頭滲出細密的冷汗。
作為在黑土地上打了半輩子仗的老軍人,他比誰都清楚那個高地意味著什麼。
“曉琳,”朱屹-川的目光轉向譚曉琳,“我需要你帶上孤狼B組,再從李將軍的兵裡挑一百個槍法最好的老兵。立刻出發,跑步前進,去斷魂坡給我設一個口袋。”
譚曉琳沒有問為什麼,只是重重地點頭,眼神銳利如鷹。
朱屹川盯著她的眼睛,一字一頓地說道:“我的要求很簡單。打痛、打懵,然後從他們指揮官的嘴裡,給我掏出猛虎師團完整的進攻計劃。抓個活口回來。”
“明白。”譚曉琳乾脆利落地應下,轉身就走,清冷的命令聲己經響起:“孤狼B組,全體都有!戰鬥人員,檢查武器彈藥,五分鐘後出發!”
隨著她一聲令下,原本還在休整的隊伍中,十幾道身影如同沉默的獵豹,無聲無息地站起,開始以一種令人眼花繚亂卻又井然有序的速度整理裝備。
李杜也反應過來,扯著嗓子吼了起來,親自去挑選他手下最精銳的百戰老兵。
夜色更深了。
寒風嗚咽著刮過荒原,捲起地上的沙土,打在臉上像針扎一樣疼。
朱屹川站在一處臨時構築的指揮所前,沒有回到車裡,只是靜靜地望著斷魂坡的方向。
他的感官與覆蓋整個戰場的系統地圖融為一體,那條狹窄的公路上,一長串代表著日軍載具和士兵的紅色光點,正像一條沒有腦子的火蛇,一頭扎進了譚曉琳他們佈下的藍色包圍圈。
他甚至能透過光點的移動速度和密集程度,判斷出對方的指揮官是何等的驕傲與輕敵。
沒有尖兵,沒有側翼偵察,長長的卡車和裝甲車隊保持著最方便行軍、卻也最不利於戰鬥的密集隊形,一往無前。
在日軍“猛虎”師團先鋒大隊指揮官中村健吾中佐的眼裡,這次任務不過是一次武裝遊行。
關東軍的情報顯示,佳木斯那群所謂的“抗日聯軍”不過是一群被打殘了的土匪,僥倖得手一次罷了。
帝國最精銳的“猛虎”一齣,他們只會望風披靡。
他的任務,就是用最快的速度搶佔張家堡高地,像釘釘子一樣,徹底封死這群土匪的南逃之路。
當最後一輛運兵卡車的尾燈消失在隘口拐角的瞬間,中村健吾甚至愜意地哼起了家鄉的小調。
也就在這一瞬間,朱屹川的視網膜上,代表譚曉琳的那個藍色光點,閃爍了一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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