嘩啦一聲，冰冷刺骨的井水兜頭蓋臉地澆下，像一把無形的鐵刷，狠狠刮過服部卓西郎的神經末梢。
他猛地嗆咳起來，肺部劇烈收縮，試圖將灌入鼻腔的汙水排出。
意識從深沉的黑暗中被強行拽出，眼前昏黃的燈光晃得他頭暈目眩。
鐵鏽和黴菌的氣味鑽進他恢復了功能的嗅覺，讓他胃裡一陣翻江倒海。
身體動彈不得，手腕和腳踝處傳來金屬的冰冷觸感。
他費力地眨了眨眼，視野逐漸清晰。
他看到了幾張亞洲人的臉孔，年輕，冷漠，眼神里沒有憤怒，只有一種讓他從骨髓裡感到戰慄的平靜，彷彿屠夫在打量一頭即將被分割的牲畜。
為首的那個人，正是他在樓上透過望遠鏡看到的、那個親手導演了一切的幽靈。
支那人！
這個念頭如同一道閃電劈入腦海，瞬間驅散了所有的迷茫。
他立刻明白了自己身處的境地。
他落入了那支傳說中神出鬼沒、讓帝國特高課和憲兵隊都顏面盡失的“支那幽靈”部隊手中。
“卑劣的偷襲者！”服部卓西郎掙扎著挺首了被綁在鐵椅上的上身，儘管渾身溼透，狼狽不堪，但眼神依舊淬著軍國主義者特有的倨傲與瘋狂，“你們以為這樣就能讓我屈服嗎？我，大日本帝國陸軍中佐，服部卓西郎，只會為天皇陛下盡忠！你們休想從我口中得到任何一個字！來吧，用你們所有骯髒的手段，看看武士道的精神是不是你們這些劣等民族能夠玷汙的！”
他的咆哮在潮溼的地下室裡迴盪，帶著一絲色厲內荏的虛張聲勢。
朱屹川只是靜靜地看著他，就像在看一場蹩腳的喜劇表演。
他沒有被激怒，甚至連一絲情緒波動都沒有。
這種徹底的無視，比任何酷刑都更讓服部卓西-郎感到屈辱。
他沒有走上前，只是對身邊的譚曉琳偏了偏頭。
譚曉琳會意，將一臺行動式投影儀放在一個木箱上，按下了開關。
一束光打在對面斑駁的牆壁上，光影晃動了幾下，隨即呈現出一段清晰得令人髮指的影像。
那是從高空俯瞰的視角，夜視模式下，一切都泛著詭異的綠光。
影像的開始，正是那場驚天動地的爆炸。
服部卓西郎的瞳孔猛地一縮。
他看到，在濃煙和火光中，他麾下的“鋼”小隊，如同冷血的機器，用交叉火力網無情地收割著街道上的一切活物。
他看到了皇血會成員在彈雨中被打成篩子，也清楚地看到了……幾名從殘骸中爬出來的鈴木侍從長的護衛，剛剛舉起手槍，就被來自自己陣地的精準射擊打爆了頭顱。
鏡頭拉近，特寫畫面中，一名陸軍士兵面無表情地走到一個還在抽搐的皇血會傷員面前，將槍口抵住他的額頭，扣動了扳機。
整個過程，冷靜、高效，像是在處理垃圾。
這本該是他的傑作，是他獻給陸軍省的一份完美答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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