冰冷的電子流在朱屹川的視網膜前匯聚成瀑布,海量的資料被系統以毫秒級的速度分類、整理、視覺化。
水月流宗家的歷史,如同一幅被歲月侵蝕得斑駁泛黃的古老畫卷,在他面前徐徐展開。
從幕府時代的輝煌,到明治維新後的掙扎,再到如今這個戰火紛飛年代的沉寂,每一段文字,每一張泛黃的照片,都散發著一股揮之不去的黴味和固執。
系統用高亮標記出關鍵資訊。
這個家族在數百年前,曾是武士階層精神信仰的一部分,他們的花道並非簡單的插花藝術,而是一種與劍道、禪道相通的修行,講究在瞬息的枯榮中領悟生死與寂滅。
然而,隨著西學東漸,時代的車輪無情碾過,水月流的榮耀隨同武士階級一同被埋葬。
他們沒有消亡,而是像一顆被遺忘在角落裡的種子,在陰暗中長出了扭曲的根系。
“拒絕一切外來文化”、“以大和之魂滌盪塵穢”、“物質的船炮,無法征服精神的領域”……這些從宗家歷代宗主公開發表的文章中斷章取義出的詞句,被系統串聯成一條清晰的思想脈絡。
朱屹川彷彿能透過螢幕,看到一個在夕陽餘暉下,固執地守護著一座腐朽庭院的蒼老背影。
“川,中村一夫那邊有動靜。”譚曉琳的聲音在耳麥中響起,將他的思緒拉回現實。
朱屹川的視線從主螢幕上移開,切換到審訊室的監控畫面。
畫面中,中村一夫正盤腿坐在地上,一名戰術分析員剛剛結束對他那場伏擊戰的覆盤講解,詳盡的報告和資料模型還懸浮在半空中。
中村一夫的臉上沒有絲毫挫敗,反而帶著一種近乎病態的傲慢與輕蔑。
他甚至沒有去看那些將他敗因剖析得體無完膚的資料,只是冷冷地盯著分析員,吐出兩個字:“懦夫。”
分析員愣住了。
“只會躲在鐵殼子後面,用我們聞所未聞的武器,像屠夫一樣收割生命。”中村一夫的嘴角咧開,露出一口白牙,眼神里是淬了毒的鄙夷,“你們的力量,不過是工匠的奇技淫巧,而我們的靈魂,是在千錘百煉的刀鋒上磨礪出來的。你們永遠不會懂。”
指揮中心內,譚曉琳的眉頭皺了起來。
“典型的唯心主義瘋子,跟他講戰術代差,等於對牛彈琴。”
朱屹川沒有說話,只是靜靜地看著。
他知道,對這種被極端思想封印了靈魂的人來說,用事實和邏輯去擊敗他,只會激起他更強烈的精神反抗。
他沒有讓分析員繼續,而是對譚曉琳下令:“給他看點別的。把我們剛剛在廣場上做的事情,從頭到尾,播放給他看。”
審訊室的螢幕瞬間切換,新政府大樓前那場聲勢浩大的請願活動,從群情激憤到驚愕,再到最後的可笑鬧劇,整個過程被濃縮成一段五分鐘的影片。
鏡頭精準地捕捉到了那些學生們臉上表情的變化——從崇拜到迷茫,從迷茫到被欺騙後的憤怒,最後,是他們將標語牌狠狠砸在地上,對著織田美穗怒吼“騙子”的混亂場面。
中村一夫臉上的輕蔑一點點凝固了。
他可以不在乎自己的失敗,可以將其歸咎於武器的差距,以此來維護自己作為武士的尊嚴。
但眼前這一幕,卻像一把燒紅的烙鐵,狠狠地燙在了他的信仰上。
村上春樹的計劃,那場旨在喚醒民眾、將敵人釘在恥辱柱上的“聖戰”,到頭來卻成了一個被全民唾棄的笑話。
他們所要“拯救”的民眾,此刻正用最鄙夷的眼神看著他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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