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清澈的眼眸裡寫滿了擔憂。
下一秒，朱屹川不顧一切地伸出雙臂，用盡全身力氣將她緊緊抱在懷裡。
他能感覺到她身體的僵硬和錯愕，能聞到她髮梢上清爽的洗髮水味道，能聽到她因自己的舉動而驟然加速的心跳。
她是真實的，是溫熱的，不是那座冰冷紀念碑前的蒼白幻影。
他貪婪地汲取著這份真實感，彷彿只有這樣才能證明自己還活著。
良久，他才緩緩鬆開她，但依舊抓著她的肩膀，聲音因為後怕而帶上了一絲沙啞：“曉琳……如果有一天，戰爭真的結束了，所有敵人都被消滅了，你……最想做什麼？”
譚曉琳被他這突如其來的問題問得一愣，但她看著他蒼白的臉色和眼底深處那無法掩飾的恐懼，沒有追問，只是認真地思索了片刻。
隨即，她微微一笑，那笑容如同冬日裡的暖陽，瞬間驅散了指揮室的冰冷。
“我想和你一起，去看看這個我們親手保衛下來的世界。”她的聲音很輕，卻無比堅定，“從哈爾濱的冰燈，看到昆明的花海；從東海的日出，看到帕米爾的落雪。不用再規劃行軍路線，不用再計算彈藥補給，就我們兩個人，慢慢地走，慢慢地看。”
這個平凡到極致的願望，像一顆重磅炸彈，在朱屹川的心湖中炸開，讓那本己傾斜的天平劇烈地搖晃、震盪。
深夜，寒風呼嘯。
朱屹川獨自一人站在指揮中心的最高層天台上，冰冷的空氣讓他因過度思考而發熱的大腦稍微冷靜了一些。
“沒有第三種選擇嗎？”他在心中對系統發問，“或者，告訴我，如果我離開，這裡會變成什麼樣？”
視網膜介面上，沒有文字回答。
取而代代的是一條由無數時間線組成的複雜瀑布，其中一條被高亮標出。
畫面飛速閃爍，他看到在他離開後的二十年裡，因為缺少了他這個強力的“穩定錨點”和技術代差的威懾，新生的聯合政府與西方世界的摩擦不斷升級，最終在遠東和中亞爆發了數次慘烈的區域衝突，鮮紅的傷亡數字最終定格在一個觸目驚心的“數十萬人”上。
而另一端，代表他迴歸21世紀的線條則變得模糊不清，旁邊標註著一行冰冷的紅色警告：【因果漣漪效應過強，未來無法預測】。
朱屹川閉上了眼睛，第一次感到這個無所不能的金手指，是如此沉重的一副枷鎖。
他拖著疲憊的步伐回到辦公室，推開門，卻發現燈還亮著。
譚曉琳並沒有去休息，她就坐在他的沙發上，似乎一首在等他。
看到他進來，她起身，為他倒了一杯冒著熱氣的茶，然後又靜靜地坐了回去，沒有一句多餘的詢問。
朱屹川接過溫熱的茶杯，暖意從指尖傳來，卻無法溫暖他冰封的內心。
他沉默地喝著茶，譚曉琳也沉默地看著他。
首到一杯茶見底，譚曉琳才終於輕聲開口，那聲音彷彿怕驚擾到他緊繃的神經：“從你下午在指揮中心失神的那一刻起，我就知道，你遇到了一個比‘達摩克利斯’、比利維坦更可怕的難題。我不知道那是什麼”
朱屹川握著茶杯的手猛地一緊。
他抬起頭，迎上譚曉琳那雙清澈、堅定、寫滿了全然信任的眼睛。
在那雙眼睛裡，他不是什麼指揮官，也不是什麼救世主，他只是朱屹川。
一個可以軟弱，可以迷茫，可以被理解的朱屹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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