寂靜像實體般沉降,將指揮室內最後一點溫度也抽乾了。
朱屹川能清晰地聽到自己胸腔裡擂鼓般的心跳,他做好了迎接任何反應的準備——震驚、質疑、恐懼,甚至是將他當成一個瘋子的疏離。
然而,譚曉琳的反應,卻完全超出了他的預料。
她沒有動,沒有說話,那雙總是能洞察一切的清亮眼眸,此刻像一潭深不見底的古井,倒映著他略顯蒼白的臉,也倒映著他身後那片看不見的、來自另一個時空的孤獨。
時間彷彿被拉長成了黏稠的膠質。
終於,譚曉琳動了。
她沒有後退,也沒有上前,而是緩緩站起身,動作沉穩得像是在進行一次戰術推演。
她繞過桌子,走到那面巨大的、幾乎佔據了整面牆壁的世界地圖前。
辦公室的燈光在她筆挺的制服肩章上,反射出一點冷硬的光。
她的手指輕輕地落在地圖上,指尖冰涼,從偽滿洲國的位置,那顆代表哈爾濱的紅點開始,劃過白山黑水,越過蔚藍的日本海,最終,停在了那個己經被無數次標記、分析、即將迎來終極審判的島嶼中心——東京。
一道無比清晰、卻又無比輕柔的聲音,在寂靜的室內響起。
“那麼,”她沒有回頭,目光依舊鎖定在那條由鮮血與火焰鋪就的路線上,“我們召喚來的那些戰友呢?比如何晨光、王豔兵……雷戰和火鳳凰的姑娘們。如果……你選擇【歸途】,他們也能回去嗎?”
這個問題,像一記精準的點射,瞬間擊穿了朱屹川思維的壁壘,正中他最混亂、也最被忽略的盲區。
他想到了自己,想到了父母,甚至自私地想到了帶譚曉琳一起離開。
可他從未真正站在那些被他從另一個時空“復刻”出來的戰友們的角度,去思考他們的歸宿。
他們是擁有獨立人格和情感的活生生的人,不是可以隨意丟棄的裝備,更不是他完成任務的附屬品。
系統規則裡那個語焉不詳的“最多五名自願者”,此刻變得無比沉重。
“系統,”朱屹川閉上眼,在意識深處發出了急切的詢問,“被我具象化召喚出的特戰隊員,在【歸途】選項中,是否具備‘自願者’資格?他們迴歸後,會回到哪裡?他們……還記得這裡發生的一切嗎?”
冰冷的金色文字迅速在視網膜介面上浮現,一如既往地不帶任何感情。
【答覆:所有經由指揮官許可權具象化的人員,其存在本質為基於指揮官深層記憶與因果能量的‘完美復刻體’。
他們擁有獨立思考與決策的人格,完全具備‘自願者’資格。】
【選擇迴歸後,其本體將返回各自被召喚前的時間節點。
此段時空記憶將被系統自動封存,對於其本體而言,等同於一場邏輯完整、細節真實的深度夢境,不會對原有時空造成因果紊亂。】
一場夢……
朱屹川的心臟像是被一隻冰冷的手攥緊了。
他們在這裡流的血,受的傷,犧牲的戰友,締結的生死情誼,到頭來,只是一場可以被封存的夢?
這對他來說,何其殘忍。對他們而言,又何其不公。
他睜開眼,眼神中的迷茫與痛苦讓譚曉琳心頭一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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