冰冷的牆壁傳來堅硬的觸感，才讓他那彷彿要飄離軀殼的靈魂稍稍安定下來。
他撐著牆壁，指節因過度用力而發白，視野裡的一切，桌椅、地圖、燈光，都彷彿蒙上了一層水汽，扭曲而疏離。
那不是幻覺，而是剛剛那段被強行灌入腦海的、濃縮了數百年孤獨歲月的模擬體驗，留下的精神後遺症。
他看到了。
他看到了戰友們一個個老去，化作墓碑上的名字；看到了譚曉琳的黑髮染上霜雪，最終在自己懷中安詳閉眼，而他連一滴眼淚都流不出來，因為漫長的歲月早己磨平了他所有的情感；看到了新生的國家經歷一代代更迭，而他，作為不死的“神明”，被供奉在歷史的最高處，卻也隔絕於人世的煙火之外。
他成了真正的孤家寡人，一個活著的紀念碑，一個冰冷的“歷史穩定器”。
那種從骨髓深處滲出的、永恆的、無邊無際的孤獨感，比任何酷刑都更加恐怖。
“不……”朱屹川的喉嚨裡擠出沙啞的音節，他強忍著靈魂深處的戰慄，猛地抬起頭，猩紅的目光死死盯住宿主視網膜上那片虛無的介面。
“你到底是什麼？”他的聲音不再是詢問，而是夾雜著憤怒與後怕的質問，“你選擇我，絕不僅僅是為了向731復仇，更不是為了什麼狗屁的歷史修正！你的最終目的，到底是什麼！”
這一次，系統介面上的資料流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瘋狂閃動，彷彿一臺超負荷運轉的超級計算機。
海量的資訊、邏輯、因果鏈條在他的眼前交織、碰撞，最終，所有光芒收束，凝結成一行從未出現過的、帶著金屬質感的金色大字。
【身份協議解鎖：高維文明歷史修正協議終端】
【核心任務：修正有極大可能因內部矛盾導致自我毀滅的關鍵歷史節點。
觀測、選取、賦能該節點最具“破局”潛力的個體，引導其完成歷史修正。】
【“時代守護者”：為確保修正結果不被歷史慣性顛覆，由“破局者”轉化而成的永久性“維穩程式”，以自身存在錨定新歷史走向。】
維穩程式……
原來如此。
原來他從頭到尾，都只是一枚被精心挑選的棋子。
從穿越的那一刻起，所謂的復仇，所謂的拯救，都只是這個“高維文明”宏大劇本的一部分。
而最終的歸宿，就是成為一個沒有人性的“程式”，永遠守護著他們修正完畢的“產品”。
一股被操縱的怒火與無力感瞬間沖垮了方才的恐懼。
朱屹川攥緊了拳頭，骨節發出咯咯的脆響。
他需要一個聲音，一個絕對理性，卻又絕對站在他這邊的聲音，來幫他撕開這宏大敘事下的冰冷真相。
他幾乎是衝出了辦公室，一把推開了隔壁譚曉琳的房門。
譚曉琳正對著一份東京的市政規劃圖凝神思索，被他突如其來的舉動嚇了一跳，但看到他慘白的臉色和眼中翻湧的情緒，立刻站了起來。
“屹川？出什麼事了？”
朱屹川沒有廢話，他反手鎖上門，用最快的語速，將系統的真實來歷、“高維文明”、“歷史修正協議”，以及那個名為“守護者”，實為“維”穩程式”的殘酷代價，一字不漏地全盤托出。
他緊緊盯著譚曉琳的眼睛，想從她的臉上看到哪怕一絲一毫的震驚、恐懼，或是被這超出理解範疇的真相所壓垮的茫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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