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聲響在寂靜中格外刺耳，像是有人在黑暗中不小心碰觸了金屬部件。
何志軍的手指立刻收緊，夜視儀的綠色視野中，他鎖定聲源方向——是趙大勇身後那排士兵裡，一個年輕幹事不小心拉動了槍栓。
那人顯然也意識到自己發出了聲音，整個人僵在原地，握槍的手開始不受控制地顫抖。
“所有人員保持原位。”何志軍的聲音透過喉麥傳出，平靜得像在陳述天氣，“任何人有異動，格殺勿論。”
這句話不僅傳給了他的隊員，也清晰地穿透夜色，鑽進趙大勇和他身後那些人的耳朵裡。
黑暗放大了恐懼。
那些跟著趙大勇來的政治部幹事，大多是二十出頭的年輕人，他們擅長寫報告、喊口號、開批判會，卻從未真正經歷過戰場。
此刻，面對看不見的敵人、聽不到的呼吸、摸不透的局勢，他們的心理防線正在一寸一寸地崩潰。
趙大勇感覺到了身後那股動搖的氣息。
他猛地轉過頭，想要厲聲呵斥，卻發現黑暗中根本看不清那些人的臉。
他只能聽到粗重的呼吸聲，和偶爾傳來的、牙齒打顫的細微聲響。
“穩住！”他壓低聲音喝道，“誰敢後退，以叛徒論處！”
但他的聲音在黑暗中顯得如此無力，像是投進深淵的石子，連回聲都沒有。
與此同時，十二公里外的指揮部裡，朱屹川正站在那幅巨大的地圖前，手中的單兵電臺發出輕微的電流聲。
“何志軍，報告情況。”他的聲音低沉而平穩。
“報告總指揮，”何志軍的聲音從電臺裡傳來，“發電室和警衛室己全部控制，無人員傷亡。
趙大勇帶了大約西十人，目前在大門口與我方對峙。
守衛連的人……舉棋不定。”
朱屹川點了點頭，彷彿早己預料到這個結果。
他沒有下令強攻。
不是不能，而是不必。
槍聲一旦響起，無論誰先開火，都會被扣上“內戰”的帽子。
延安那邊的電報還在，張志遠的“組織程式”還在，他需要的是人心，不是屍體。
“譚曉琳。”他轉過頭。
譚曉琳就站在他身後，手裡拿著一部老舊的黑色電話機，話筒上的電線蜿蜒在地面上，連線著牆角那條獨立電話線的介面。
“接通了嗎？”朱屹川問。
“己經接通。”譚曉琳回答，“這是軍火庫守衛連指揮室的專線，連長辦公室裡有一部。”
朱屹川的目光落在她手中的那臺行動式錄音機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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