整個下午，他都在霞飛路的一家咖啡館裡，隔著玻璃窗，不動聲色地觀察著那家報刊亭。
首到夕陽將建築的影子拉得老長，一個穿著灰色舊西裝、頭戴鴨舌帽的瘦小男人，才行色匆匆地出現在報刊亭前。
他只待了不到半分鐘，便轉身快步離開，並在經過朱屹川所在的咖啡館時，不經意地朝裡面瞥了一眼。
朱屹川放下咖啡杯，在桌上留下一張紙幣，起身跟了出去。
兩人一前一後，在迷宮般的老式里弄裡穿行了十幾分鍾。
最終，那個瘦小男人閃身進了一條死衚衕。
朱屹川拐進去時，那人正背靠著牆壁，緊張地抽著煙，煙霧繚繞中，一雙警惕的眼睛死死盯著他。
“我叫高強。”男人率先開口，聲音沙啞，帶著本地口音，“道上的朋友給面子，都叫我‘萬事通’。是你找‘魚鷹’？”
朱屹川沒有回答他的問題，而是反問道：“你怎麼知道是我？”
“這條線上，只有老闆和我兩個人知道。老闆讓我來，自然就是你了。”高強吐出一口菸圈，眼神里的緊張又多了幾分，“朋友，聽我一句勸，上海最近很不太平。不管你是哪條道上的，都別瞎打聽。有一幫日本人，做事不講規矩，心黑手狠，正在到處‘清理門戶’。”
“清理門戶？”
“對！”高強壓低了聲音，湊近一步，“他們不搶地盤，不要錢，就是要你的命。凡是想打聽一些‘商業機密’的人，不管是記者、掮客還是別家商行的，最後都失蹤了。我勸你，趕緊離開上海。”
朱屹川從懷中掏出一張摺疊的紙，遞了過去，“幫我看看，這些人，你認不認識。”
高強狐疑地接過紙，展開。
那上面，是幾名在哈爾濱被菊紋會用“意外”方式清除的我方情報人員的名單和基本資訊。
只看了一眼，高強的臉色“唰”地一下變得慘白，捏著煙的手都開始不受控制地顫抖起來。
“這……這……”他像是看到了鬼，指著名單上的三個名字，聲音都變了調，“不可能！這三個人……他們的死法，跟最近上海金融界暴斃的那幾個華人買辦，一模一樣！官方的結論，都是‘突發性心肌梗死’！”
與此同時，在聖約翰醫院頂層的特護病房內。
一個身穿白大褂、戴著金絲眼鏡的女人，正用聽診器，仔細地探查著病床上一個白人男子的胸口。
她的動作優雅而專業，臉上掛著悲憫的微笑，一頭烏黑的長髮在腦後盤成一絲不苟的髮髻。
她就是藤原紀香，這家醫院最受尊敬的心臟科專家，也是菊紋會上海分部的“清理人”之一。
病床上的男人，是英國《泰晤士報》的記者詹姆斯·卡特。
因為深入調查幾位華人買辦的離奇死亡案，他離真相太近了。
“怎麼樣了，藤原醫生？”旁邊，一名租界的法國警探擔憂地問道。
藤原紀香摘下聽診器，遺憾地搖了搖頭，用一口流利的英語說道：“抱歉，探長先生。卡特先生的心跳，己經完全停止了。他太累了，長時間的工作壓垮了他年輕的心臟。”
就在幾分鐘前，她親手將一杯加了微量生物探針的清水，遞到了卡特的嘴邊。
那是一種無法被常規屍檢發現的、能精準引發心臟驟停的奈米級造物。
警探嘆了口氣，在死亡報告上草草記錄：“死因：過度勞累引發的心臟驟停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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