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掃了一眼正文，《人民日報》文化版評論，署了名，但蘇棠不認識那個作者。文章不長，大約七百字，中間一段提到了她的名字：“從演員到製片人，蘇棠完成了一次漂亮的轉身。但比轉身更難得的是，她沒有在轉身之後丟掉她最初打動觀眾的東西——真實。”
蘇棠看完了，將列印紙摺疊好放在桌子上，並沒有貼到牆上。
周小滿拿了一杯熱牛奶過來，看見蘇棠手中拿著那張紙，說：“姐，牆上還有位置呢，貼上去唄。”
“不貼。”
“為什麼？！”周小滿差點把牛奶晃出來了，“《人民日報》！！我們的公司名字上了《人民日報》！！這個不貼貼什麼？貼什麼你說！”
蘇棠把列印紙放到了抽屜裡：“貼在牆上顯得我們好像缺這份表揚似的。放到抽屜裡自己知道了就是了。”
周小滿噎了一下，把牛奶放到蘇棠的桌上：“那你總得吃早飯吧？喝牛奶。”
蘇棠喝了一小口牛奶就把杯子放下了。
當天下午兩點多，陳牧打來了電話。蘇棠正在看沈漁修改好的《齒輪》劇本第二版，接電話的時候聽到陳牧那邊的環境很安靜，沒有上次宴席上那種人聲嘈雜的情況。
“你看《人民日報》沒有？”
“看了。”
你知不知道我在上面被提了三次？“陳牧導演的鏡頭語言......”、“陳牧導演對於節奏的掌握......”、“陳牧導演用三十秒的腳步聲就實現了全片最強烈的感情爆發”——三次！在我退休之前，最後一次被《人民日報》提及的時候，一共出現了三次。
蘇棠翻過一頁劇本，對他說：“恭喜。”
“就一個恭喜？”
“那怎麼辦呢？給你放掛鞭？”
陳牧在那邊笑了，笑了好幾聲才停下來：“蘇棠，三十億票房，加上《人民日報》這篇評論，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？”
“也就是說下一部電影的壓力更大了。”
“你還知道壓力大？”
蘇棠翻到劇本第30頁：“知道。所以我在看新的劇本。你什麼時候有時間？《齒輪》的拍攝計劃你看一下，沈漁已經寫完了。”
電話那頭安靜了一兩秒：“......你是不是已經開始做下一部了？”
“那怎麼辦呢？三十億拍完也就拍完了，不拍下一部的話，三十億就只是一個數字。”
陳牧停頓了兩秒之後說：“好的。明天我去公司。”
掛了電話之後蘇棠把手機放在桌上，靠回椅背。辦公室窗戶開著一條縫，冬天的風從縫裡鑽進來，吹得桌上的列印紙角微微翹起來。
她用手掌壓了一下紙面，紙張變平了，風還在吹，但紙沒再翹。
窗臺上還有那盆花，上週謝了之後她沒有及時澆水，葉子有些發黃。蘇棠看了一眼，伸手觸摸了一下這片黃葉子，並沒有把它摘掉。
她翻到《齒輪》劇本最後一頁，在封底，沈漁寫上了一行小字：“給蘇棠。你說第一幕不能太快——我聽你的。”
蘇棠看完那行字，就把劇本合上放到了桌角。
窗外天開始暗了，路燈還沒亮，天光是一種介於灰和藍之間的顏色。她坐了大概十分鐘，沒有看手機，沒有看劇本，沒有喝水。窗縫裡的風還在吹，她不知道在想什麼，但顯然在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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