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6章第二首歌
《刺青》票房突破三十億後的第三天，蘇棠並沒有去工作室。
周小滿早上八點給她發了一條訊息，問她什麼時間到，說沈漁已經把《齒輪》第三版改好了。蘇棠九點才回話：“今天不去公司。去錄音室。”
周小滿沒再追問了。這幾年她學會了區分什麼時候要催、什麼時候不用催。
蘇棠說去錄音室的時候，就意味著今天她不會出現在任何表格、會議或者通告裡，她把那天拿回去了。
錄音室在朝陽區一個老廠房改造的文創園裡，蘇棠租了一個小間，月租不高，裝置是中檔的，隔音做得還算乾淨。
她去得不多，平均一個月一兩次，但每次去都會待一整天。前臺認識她，看到她進門也沒多說話，把鑰匙遞給她就走了——熟了，知道她不需要寒暄。
蘇棠把錄音室的門推開，把包放到門口的椅子上，脫下外套掛在椅背上。房間很小，一面玻璃牆對著控制檯，隔音棉是深灰色的，能吸收所有的回聲。她在鍵盤前面的位置上坐著，手放在琴鍵上，沒有按下去，只是放了會兒。
大概思考了十分鐘，但是沒有得出什麼結論。
錄音室裡的燈光是暖黃色的，照到黑色琴鍵上反出一種暗沉的光。她看著琴鍵很長一段時間，然後彈奏出一個和絃——C大調原位，乾淨得有點空。
她放開手，任由這個和絃在房間中慢慢消散，直到完全聽不見之後才又開始彈。
她寫歌的方式從來不按套路來。沒有先定主題，沒有先寫詞再譜曲，她就是坐在琴前面彈，彈著彈著有一些句子從腦子裡浮上來，不一定完整，可能只是一兩個詞，她就在錄音本上記下來。今天最開始浮上來的是一句話：“疼過了就刻在身上。”
她在這句下面畫了一條橫線，接著又補了半句：“不是疤。”
最後一個“是字”，是在彈了將近兩個小時之後才出現的。她彈了一段很慢的旋律，單音線，中間停了三次，第四遍的時候她在第二句的位置上稍微加了一個裝飾音，然後那句“不是疤，是字”就完整地落下來了，詞曲同時到位。
她在本子上寫：“疼過了，就刻在身上。不是疤，是字。”
寫完之後她沒有繼續往下編曲，把本子放到琴架上，靠著椅子坐了會兒。錄音室有溫度，不冷，但是她的手指卻有些冰涼。她先把手放在膝蓋上暖了一會兒，然後開啟控制檯的錄音鍵，準備錄一版demo。
第一遍她唱得太用力了。唱到“刻在身上”的時候，她覺得自己嗓子緊了，像有什麼東西卡在喉嚨下面。她聽完回放，皺著眉搖了搖頭，把那條刪了。她喝了半杯水，站起來走了兩步，又坐回去。
第二遍她放鬆了很多。唱到“不是疤”的時候語氣是平的，沒有刻意煽情，也沒有刻意剋制。她唱完之後沒有立刻聽回放，又在琴前面坐了一會兒，才按了回放鍵。耳機裡傳出來的聲音是她自己的，但跟她平時說話不太一樣，像另一個人在唱。她聽完了，沒有刪。
第三遍純粹是試試能不能更好。她確實唱得比第二遍更穩，聲音控制得更細，但少了點東西——好像第二遍裡那些不太完美的地方，反而才是對的。蘇棠對比著聽了一遍，把第三遍也刪了。
錄音師後來到的時候已經是下午了，蘇棠把第二遍的錄音檔案給他。“就是這一版。”
錄音師接過去聽了一遍，放下耳機：“蘇老師，你第二遍中間那句‘不是疤’，氣息斷了一下，你有沒有注意到？”
“注意到了。”
“是你故意的嗎？”
“不是。但是留著。”
錄音師看了她一眼，並沒有再繼續問下去。
蘇棠走的時候天已經黑了。她把本子和錄音檔案收進包裡，鎖了門，往文創園門口走。走到半路遇到了一個賣紅薯的路邊攤，她停下來買了一個小的，用紙包著邊走邊剝皮。紅薯燙手，她左右手交替著倒了兩輪才咬上第一口。
回公寓之後她沒有再聽那首歌。將錄音檔案儲存到手機裡，放到一邊，洗完澡出來坐在沙發上看了半本書。書是沈漁推薦給她的，講一個日本導演的創作手記，她看到第四章的時候就睡著了。
第二天上午，蘇棠把《刺青》主題曲的單曲封面圖跟音訊檔案發給了周小滿：“幫我發一下。全平臺同步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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