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把瓶子放回桌上，動作很輕，酒瓶落在桌面上沒有發出聲響。
“你在茶館裡找到我談合作的事，你說的那些話我還記得很清楚。”
蘇棠看著他說，“你說我像你妹妹。”
“像。但是她並不像你那麼狠。被人欺侮了就站起來反擊，她被別人欺負之後就把自己關在房間裡不出來。
後來我想，如果她有你一半的狠勁—哪怕只有四分之一也好。”
他沒有說完這句話。話說到一半就被中斷了，就像一根線被折斷了，在兩端都沒有連線起來。
蘇棠沒有再說下去。她沉默了片刻之後說：“你之後幫助我，是因為你認為自己沒有能力去幫助她。”
顧淮之沒有否認。
“那你幫助了我，也就等於幫助了她吧？”
顧淮之抬起頭看她。餐廳的燈光是暖黃色的，照得他眼睛下面那一片顏色比平時重。
他看了蘇棠幾秒，慢慢把眼鏡摘下來放在桌上，用手背按了一下鼻樑中間的位置。
蘇棠第一次見他摘眼鏡，發現他鼻樑兩側有很淺的印子，常年戴眼鏡留下的。
“陸衍的判決結果出來了。王磊倒下了。陳老闆退出了。”
蘇棠一個接一個的數著，“你所說的沒有被判刑的那個導演是誰，我現在不知道，但是如果他還在這個行業的話—”
“你不需要做這件事。”顧淮之打斷她的話，說，“我幫助你不是要你為我翻舊案子。小漁已經走了，翻出來也再不能回來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蘇棠的話並沒有因此而改變，還是平直的，“你這樣做，不是為了使顧小漁回來。
是為了讓你自己覺得你做過了。因為我接過了這件事，所以從你那裡又傳到了我的手中。你現在可以不用再揹著這些了。”
顧淮之看她的眼光已經不同往常了。他看著蘇棠，就好像第一次見到她一樣，從頭到腳都在打量著她。
蘇棠不理他。她站起來拿了一旁桌子上的一個乾淨杯子，給自己倒了杯溫水喝了一口，然後放在桌面上。她看著顧淮之那邊說了一句：“你多活一些年。”
顧淮之注視著她。
“看著我走到頂。你就算救她了。”
蘇棠把杯子裡的水喝完，杯底朝下放在桌面，“她走的時候，你現在四十多。你還剩很多年。你得留著看。”
顧淮之沒有回答。他坐在原位，眼鏡還放在桌上，暖黃色的光把他半張臉照得亮，另外半張在陰影裡。
他看著蘇棠的臉，看了大概三四秒，然後用手指把眼鏡從桌上拿起來，慢慢架回鼻樑上。
他低頭的時候，手在鏡腿那個位置停了一下。然後他開口：“你把這句話收回去。”
蘇棠不動：“不收。”
顧淮之看了一下她，拿過桌子上的白色信封遞給她：“這個給你。不是今天寫的，早就寫好了。”
蘇棠接到之後並沒有馬上開啟。她拿著信封站起來走到門口的時候側過頭來：“走了。明天還有《齒輪》的籌備會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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