皇太極深吸一口氣,把到嘴邊的話嚥了回去,沉聲道:
“兒臣不是怕,只是這樣分兵,萬一明軍看出破綻,趁虛而入——”
“明軍?”
努爾哈赤笑了,笑聲沙啞而短促,像兩塊砂紙在摩擦。
“孫承宗那個老匹夫,我瞭解他,他太謹慎了。”
“謹慎是他的長處,也是他的短處。”
“他不會輕易出擊,他剛來遼東,要先整頓軍務,重新部署防線,至少要三個月,甚至大半年時間,夠你們打一圈回來了。”
他頓了頓,目光掃過帳中所有人,聲音忽然壓低了,低到只有帳中這些人能聽見:
“再說了,咱們在明朝內部,還有人呢。”
眾人眼睛猛地亮了,像黑暗中突然點燃的火把。
努爾哈赤看向坐在角落裡一首沒說話的貝勒,那是負責情報的。
那貝勒站起來,躬身行禮,聲音不大,但每個字都透著得意:
“回父汗,咱們在明朝的探子,雖然被那個小皇帝清理了不少,但還有些漏網的,幾條大魚還在,沒被撈走,他們正在想辦法,賄賂明朝的官員,幫咱們把孫承宗調走。”
他首起身,嘴角掛著一絲冷笑:
“明朝的官員,貪婪、自大、內鬥。只要給夠銀子,沒有辦不成的事。”
“孫承宗再厲害,也架不住朝中有人要整他。”
“當年他在遼東干得好好的,不就是被那幫文官彈劾走的嗎?這一次,也一樣。”
努爾哈赤點點頭,嘴角露出一絲難得的笑意:
“好!讓他們抓緊!這是咱們唯一的機會!”
他掃視一圈,目光如刀,從每一個兒子和貝勒臉上劃過:
“都聽明白了嗎?”
眾貝勒齊刷刷站起來,齊聲應道,聲音震得大帳都在抖:
“明白!”
努爾哈赤揮了揮手,眾人魚貫而出。
皇太極是最後一個走的。
他走到帳門口,忽然停下腳步,回頭看了一眼。
努爾哈赤還坐在虎皮椅上,閉著眼睛,像是睡著了。
燭火映著他花白的頭髮和滿是皺紋的臉,那個曾經縱橫遼東、不可一世的梟雄,終究是老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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