崇禎元年，正月十六。
陝西，西安府。
遠在京城的年號更迭、改元崇禎的盛典，孫傳庭一無所知。
孫傳庭也沒心思知道。
巡撫衙門的輿圖前，孫傳庭己經站了整整一個時辰。
三十五六歲的年紀，身長八尺，儀表堂堂，眉宇間帶著一股不怒自威的英氣。
案上堆著厚厚一摞文書，每一份都是各地送來的急報，有的紙張己經磨得起了毛邊，上面密密麻麻記滿了觸目驚心的數字。
白水王二去年七月殺澄城知縣張鬥耀，扯旗造反，至今仍在渭北流竄。
府谷王嘉胤趁勢而起，佔了清水、黃甫兩個堡子，開倉放糧，應者雲集。
安塞高迎祥、宜川王佐掛、洛川種光道……
一個接一個冒出來，像雨後春筍，按下葫蘆浮起瓢。
更麻煩的是，前任陝西巡撫胡廷宴昏庸無能，壓制各地報賊文書，不許人提造反二字，以致賊勢坐大，不可收拾。
延綏巡撫嶽和聲雖在陝北邊鎮苦苦支撐，但手中無糧無兵，巧婦難為無米之炊。
孫傳庭到任第一件事，就是拿下胡廷宴，押解進京交陛下發落。
這幾個月，他一首在梳理陝西的家底，越梳理心越涼。
“大人。”
賀人龍走進來，抱拳行禮。
“探子回來了。”
孫傳庭轉過身，目光如電：
“說。”
賀人龍指著輿圖上的幾處標記，語速飛快：
“白水那邊，王二的餘部還在流竄，約莫一二千人，在洛川、宜君一帶打轉。”
“府谷那邊，王嘉胤的人馬己經發展到五六千人，佔了清水、黃甫兩個堡子，開倉放糧，老百姓都跟著去了。”
“另外——”
他頓了頓，壓低聲音。
“延綏巡撫嶽和聲那邊傳來訊息，說邊軍缺餉太久，軍心不穩，怕是要出事。”
孫傳庭面色不變，沉默了片刻。
來之前就知道，陝西的情況比任何人想象的都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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