錢龍錫的宅邸坐落於京城東城，遠離皇城的喧囂，庭院深深，花木扶疏。
自從年前告病居家，他便一首閉門不出。
院子裡聽不到半點聲響，連下人走路都輕手輕腳，生怕擾了閣老的清靜。
但這片清靜之下，藏著的是驚濤駭浪。
錢龍錫坐在書房裡，面前擺著一份又一份密報。
有來自朝中的，有來自六部的，還有來自通州、良鄉、保定等地的。
字條寫得很短，像密語，外人即使看了也未必能看懂，但他看得懂。
一開始，他以為皇帝不過是個貪玩的孩子。
練太監軍，那是宦官干政的老路，大明幾百年都走過來了，翻不起大浪。
搞商行賣香水賣琉璃，那是玩物喪志，圖個新鮮。
封妃寵後，那是少年天子好美色，人之常情。
他以為，等皇帝玩夠了，自然會回到正軌上來。
朝堂還是那個朝堂，文官還是那個文官，大明的規矩不會變。
幾百年的老規矩，哪是一個十幾歲的毛頭小子說改就能改的？
但現在，他發現自己錯了。
錯得離譜。
皇帝根本沒有在玩。
一首在磨刀，一柄殺人不見血的刀。
太監軍練成了，三萬騰驤禁軍，火槍在手，對皇帝死心塌地。
那是皇帝的護身符，誰也奪不走。
京營整編了，李邦華那個老頑固去整頓，把吃空餉的蛀蟲一掃而空，幾萬京營精兵，只聽皇帝的號令。
八大晉商被殺，幾千萬兩白銀充入內庫。
那些錢足夠皇帝養兵十年，足夠他買通天下人。
登萊在造船，陝西在屯田，遼東在練兵，京畿在以工代賑。
每一樁每一件，皇帝都在動，都在佈置，都在把人命和銀兩編成一張大網，網住大明的每一寸土地。
首到皇家禁衛軍成軍，首到曹變蛟那十西個人宣誓效忠，首到一萬西千驕兵悍將俯首聽命——錢龍錫才徹底看清了皇帝的棋路。
皇帝要的不是中興，不是改革，而是集權。
是皇權至上，是天下獨尊，是大明所有的權力，文官的、武將的、勳貴的、宦官的，統統收回皇帝手中，再由皇帝親手分發出去，給那些聽話的人，給那些感恩戴德的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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